四月二十日。
汉口郊外。
深夜。
巧英在“经纬之心”上写下——
“民国二十七年四月二十日。
台儿庄打赢了,街上放了一天的鞭炮。
我站在厂门口听了一会儿,没有出去看。
高兴是高兴的,但仗还没打完。
云澜哥来信了,他在租界安顿了,他娘被关在虹口,他在想办法。
他说‘灯别灭’。
刘叔每晚都点着那盏灯。
佩瑜姨的三百块大洋用掉了,买了最后一批原料。
这批做完,如果还没出路,厂就要停了。
二婶来信了,说她在苏城活不下去,说佐藤逼她劝我。
她说‘二婶也是没办法’。
我没有回信。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陆长官说芜湖那边又找到了一个人,说光华门阵地上有个重伤军官被抬走了,醒过来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。
可能是怀瑾。
也可能不是。
我宁可他是。
失忆了,至少还活着。”
她合上账本,吹灭了灯。
窗外,后院的那盏灯还亮着。
她看了一会儿,把手放在肚子上。
“孩子,你爹可能还活着。
只是不记得我们了。”
肚子里的小东西踢了一脚。
“没关系。
他不记得了,我们记得。
等他回来,我们告诉他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远处有炮声,闷闷的,像天边的雷。
灯还亮着。
她在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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