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英坐在院子里,看着红豆架。
架子上的叶子已经长满了,绿油油的,风吹过来,沙沙响。
她想起在苏城的时候,院子里也有一个红豆架。
那时候念瑾还在肚子里,她摸着肚子说“等红豆开花了,你就出生了”。
红豆没开花,念瑾就出生了。
现在红豆开花了,念瑾却不在了。
不是不在了。
是在一个安全的地方。
她这样告诉自己。
七月二十五日。
长江上。
英国商船“海宁号”。
章佩瑜抱着念瑾,坐在三等舱的床铺上。
舱室很小,两张铺,一张桌子上放着一盏油灯。
春桃坐在对面,晕船,脸色发白,捂着嘴。
“春桃,你躺一会儿。”
“没事,章太太。
我就是有点恶心。”
章佩瑜把念瑾放在床铺上,用被子围了一圈,防止他滚下来。
念瑾睡着了,小嘴微微张着,拳头攥着。
章佩瑜看着他的脸,看着他的眉毛、鼻子、嘴巴。
“像。
真像怀瑾。”
她的眼泪掉在念瑾的襁褓上,她没有擦。
她让眼泪流了一会儿,然后用袖子擦了。
春桃坐起来,递给她一块饼。
“章太太,您吃点儿。”
“不饿。”
“您不饿也得吃。
到了重庆,还要照顾念瑾呢。
您倒下了,我一个人弄不了。”
章佩瑜接过饼,掰了一半,递给春桃。
春桃接过去,咬了一口,嚼了嚼,咽下去。
“章太太,您说——咱们到了重庆,住哪儿?”
章佩瑜想了想。
“巧英说她在重庆有个远房亲戚,做布匹生意的。
先投奔他,安顿下来再说。”
“那要是亲戚不管呢?”
“不管就自己找房子。
活人还能让尿憋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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