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三。
重庆。
朝天门码头。
雾从江面上升起来,白茫茫的,像一匹扯开的棉絮。
码头上人声嘈杂,挑夫扛着货物在跳板上跑,“咚咚咚”,脚步又急又重。
船靠岸了,船老大把缆绳扔到码头上的铁桩上,“哐当”一声,绳子绷紧,船身晃了一下。
巧英站在船头,手心全是汗。
她把红绳从衣领里拽出来,攥在手心里。
红绳都出汗浸湿了,滑溜溜的,攥不住。
七天。
她在江上走了七天。
七个白天,七个黑夜。
她数着日子过,每过一天,就在心里划一道。
七天之后,她到了。
念瑾就在这座城里。
她还没有见过自己的儿子——不,她见过。
她生了他,抱了他,喂了他,送他上了船。
但那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。
一个多月,孩子能长多少?
会不会已经认不出她了?
她深吸一口气。
码头的空气里有煤烟味、江水味,还有一种她说不出的味道——花椒。
又麻又呛,钻进鼻子里,打个喷嚏。
“阿嚏——”巧英打了个喷嚏,声音不小。
赵桂兰在旁边笑了:“大小姐,重庆的雾呛鼻子吧?”
巧英没说话。
她跳下船,踩在码头的石板上。
石板是湿的,被雾水泡了一夜,滑得很。
她差点摔倒,一只手伸过来扶住她。
是老周。
“大小姐,慢点。
重庆的路不好走,坡多。”
巧英站稳了,看着前方。
码头通往城里的路是一条陡坡,青石板一级一级地往上爬,看不见顶。
路两边全是吊脚楼,木头桩子插在坡上,楼上住人,楼下开店。
卖面的、卖茶的、卖布的——铺子一家挨一家,招牌在雾里若隐若现。
“钟小姐!
钟小姐!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坡上传来。
巧英抬头。
坡上站着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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