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十五日。
重庆。
城南厂房。
天刚蒙蒙亮,巧英就醒了。
她轻手轻脚地起床,没有点灯,摸着黑穿好衣服,走出房间。
院子里还有露水,黄葛树的叶子湿漉漉的,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水光。
她蹲在井台边,打了一桶水,冰凉的水泼在脸上,激得她打了个寒噤。
水珠从她的下巴滴落,“啪嗒”一声打在青石板上,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春桃还没起。
灶房的门关着,里面黑洞洞的。
她没有叫春桃,自己去灶房生了火。
火柴划燃的“嗤”声在寂静的晨光里格外清晰,木柴“噼里啪啦”地烧起来,火光照亮了灶台。
锅里烧上水,她靠在灶台边等着。
水开了,“咕嘟、咕嘟”地响,蒸汽弥漫开来,扑在她脸上,潮乎乎的。
她端着热水走进厂房的时候,老周已经在了。
他蹲在染缸旁边,借着天光检查缸壁。
手指沿着铁箍摸了一圈,触到的地方发出细碎的“沙沙”声,像在摸一件易碎的东西。
“不漏了。
昨晚又试了一次水,没渗。”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,带着清晨的倦意。
巧英把热水放在地上,蹲下来和他一起看。
“染料呢?”
“配好了。
按您说的比例,靛蓝七分,草木灰三分,明矾一钱。
我称了三遍,错不了。”老周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靛蓝色的粉末。
粉末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光,像碾碎了的夜空。
巧英接过布包,用指尖捻了一点粉末,放在手心里看了看。
颜色很深,很纯,没有杂质。
“哪来的靛蓝?”
“昨天在码头买的。
一个江西来的行商,说他家的靛蓝是祖传的工艺,我尝了一点,涩口不苦,是真的。”
巧英把粉末倒回布包里。
“那行商还在重庆吗?”
“还在。
住码头边上的悦来客栈。”
“去找他。
多买一些。
价格贵一点没关系,料要好。”
老周点了点头,站起来。
“那今天——”他指了指染缸,“还染吗?”
“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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