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灰布褂子,拎着竹篮,头发被雾水打湿了,贴在脸上。
是春桃。
春桃的脸比以前圆了一些,像是吃了饱饭的样子。
她的眼睛亮闪闪的,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豆。
她看见巧英,声音一下子就高了,穿过雾气和嘈杂的人群,直直地扑过来:“钟小姐!
您可算来了!”她跑下坡。
布鞋踩在青石板上,“啪嗒啪嗒”,又快又急。
跑到巧英面前,一把抓住巧英的胳膊,眼泪“哗”地就下来了。
“您瘦了。
您瘦了好多。”
巧英握着她的手。
“念瑾呢?”
“在家呢!
章太太抱着他,在门口等您!
一大早就等着了,说‘巧英该到了’!”春桃又哭又笑,用手背擦着眼睛,擦得眼皮红红的,“章太太天天念,念瑾也念——他天天往门口看,一有人来就伸手——”
巧英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她听见了,连远处江上的汽笛声都压不住自己的心跳。
她抓着春桃的手,把她的话往耳朵里塞,一个字都不想漏。
“走吧。
带我去。”
春桃点了点头,拉着巧英的手就往坡上走。
“慢点慢点,坡陡。”巧英的脚步很快,几乎是小跑。
她听见自己的喘息声,“呼、呼”,在雾里像一团热气。
赵桂兰在后面喊:“大小姐,东西呢?”巧英头也没回:“刘叔安排!
我回来再说!”
路两边的人影往后倒,模糊成一片灰。
她的布鞋踩在青石板上,“啪嗒啪嗒”,和心跳一个节奏。
坡顶是一条窄街,街边的房子灰墙黑瓦,门脸不大。
春桃在一扇木门前停下来,门上的漆掉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。
门缝里透着光——暖黄色的,像一盏油灯的光。
春桃推开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一声,门开了。
巧英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院子里种着一棵黄葛树,树冠撑开,遮了大半个院子。
叶子在风里“沙沙”响。
树下放着一把竹椅,竹椅上坐着一个人。
章佩瑜。
她的头发全白了,白得像雪,但她直着腰,坐在那里,眼睛里有一团亮。
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。
巧英的腿在发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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