’她回屋后没有点灯,窗纸上映着她站在窗边的影子。
念瑾在窗台添了一根新草茎,朝南,然后跑进灶房时数了七步。
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数七步,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。
傍晚老许那边传话说又有人在打听院子的事,问得很细,连染缸有几口都问了。
我让云澜隔天去老许那里取一回消息。
粥比昨天稠了一些,春桃切的咸菜薄厚匀称,树生说‘我们还在这里’,他说得对。
我们还在这里,灯还亮着。”
她搁下笔,将本子合拢,手在封面上按了一下,像在把那些话压实了存好。
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,夜风灌进来,带着江水的气息和远方说不清来处的烟火味。
窗台上那排草茎在月色里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晕,新添的那一根微微晃了一下,很快便和周围的伙伴一起定了下来,朝着同一个方向,一根都不歪。
远处江面上,那艘鸣过汽笛的船正缓缓溯流而上,船尾拖着一道细碎的光斑,像谁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烧过的火柴梗。
巧英靠在窗框上望着那个方向,目光越过院墙、越过巷弄、越过重庆一层一层的屋顶,落向西北。
她不知道西北此刻是什么光景,不知道那里有没有人在炮火中写信,不知道那些信能不能寄出来,寄出来又要走多少路、过多少道卡、花多少天才能落进这间院子里的某个人手上。
她只知道,只要有人还在写,这封信就总在路上。
只要路上还有信,这院子里的灯就不能灭。
风从江面上来,穿过窗台,拂过草茎。
最边上那根新添的草茎被风压弯了腰,又弹回来,立在原位,直直的,朝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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