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世安叮嘱他:“不要急着谈大合同。
先验质,先做公开行情。
谁家的胶好,谁家的路危险,谁家的账混,都记清。”
张德荣点头:“橡胶能说话。”
“锡也能。”梁世安补了一句,“霹雳不只有胶,还有锡矿。
你眼睛放宽些。”
这句话让会议室短暂安静。
朝鲜战事还在烧,橡胶和锡都涨,英镑区的结算也越来越紧。
马来亚的每一处园子和矿坑,不只是南洋华人的生计,也是华洋工业账本上越来越深的缺口。
名单最后一栏,是情报处的人。
许文德留在怡保,第二名联络员以摄影师身份同行,叫韩启周。
白先义只给他一句话:“照片能救人,也能害人。
拍之前想清楚,拍之后管好底片。”
出发前夜,大南港商会后院堆满箱子。
药箱贴红十字,文件箱贴商会封条,照相机用旧毛巾包住,手电和哨子塞在木箱角落。
罗景南蹲在地上,把一捆门闩铁件拆开重装,脸上写满不甘。
陆绍文看他:“真不带枪?”
罗景南抬头:“带了也不让你知道。”
傅明修在旁边咳了一声。
罗景南只好改口:“不带。
带了,你的第一篇稿子就叫华洋武装渗透。”
几个人笑了一下,又各自沉默。
码头送行没有旗帜。
白先义只到仓库门口,看着箱子上船。
他对黄启昌说:“这批人有三条规矩。
第一,不进禁区,除非有病人和当地医师书面请求。
第二,不接触武装,不替任何人传枪、传钱、传命令。
第三,所有冲突都留证,能三方签收就三方签收,不能签就拍照记时。”
黄启昌问:“若英国人扣人?”
“先律师函,再报纸,再商会,再外交照会。”白先义顿了顿,“若他们动手打医生,那就不是我们升级,是他们把事情推到全南洋华人面前。”
船开出大南港时,海面灰白。
陆绍文站在甲板上,看见岸边没有军乐,没有欢呼,只有几只药箱在舱口颠了一下。
他忽然觉得,这趟比跟着部队出征更憋屈,也更难写。
三日后,访问团抵达新加坡。
英方移民官照例盘问,看到“商会保安顾问”几个字,眉毛立刻抬起。
傅明修递上英文说明:“仓库、诊所和义学秩序顾问,不携带武器,不从事警务。”
移民官翻到罗景南那页:“此人曾服役?”
“许多商会押运员都曾服役。”傅明修答,“战后南洋这样的人很多,先生应当比我清楚。”
移民官盯了他一会儿,最后盖章放行,却在备注栏写下:需当地警署定期报备。
到怡保时,华商医院门口还留着枪声后的痕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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