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公第一次站在联合国大楼门前时，没有进去。

东河边的风很硬，吹得旗杆上的各国旗帜啪啪作响。

那栋玻璃楼看起来明亮，却不是谁想进就能进。

华洋没有席位，没有正式代表团，只有一间挂在侨社名下的办事处，几只装满报告的皮箱，还有德公手里那张临时访问证。

随员低声问：“德公，我们真要在这里谈承认？”

德公看着门前来往的外交车：“承认不是从门里谈出来的。

先让门口的人知道，我们已经站到这里。”

皮箱里装着三样东西：缅北护商救护报告、仰光联合安定委员会公开文本和秘密附件摘要、南海军火船与新安号救援记录。

每一份都不漂亮，纸边有折痕，照片也粗糙，却比任何宣言都难缠。

它们说明一件事：华洋不是只会占地，也不是只会要援助，它能让山路通、伤员活、枪登记、船回港。

第一场会安排在联合国附近一间酒店小厅。

法国代表先到，来的是杜尚在巴黎的同僚，名叫贝尔纳。

法国人握手时笑得客气，话却很直。

“巴黎认为，华洋在东南亚北部的存在已经无法忽视。

我们可以在若干非正式场合支持‘区域稳定贡献’的说法。”

德公问：“非正式到什么程度？”

贝尔纳摊手：“法国有印度支那问题，也有英国问题。

我们愿意让美国知道，法国不反对华洋承担部分稳定责任；但若要我们公开提案承认华洋，时机尚早。”

“也就是说，法国愿意推门，不愿意第一个进门。”

贝尔纳笑了笑：“门后若有英国人拿棍子，法国也会疼。”

这话诚实，德公反倒点头。

他把缅北报告副本推过去：“那就请法国先在技术和救护名义上背书。

湄公河测绘、缅北道路、医疗协作，都可以写。”

贝尔纳收下：“这比政治承认容易。”

第二场会，美国人来了三拨。

国务院远东司、军方后勤、还有一个不愿写在名单上的联合国观察员。

哈里森仍是老样子，眼镜擦得很慢，开口也谨慎。

“德先生，美国不会在现阶段改变中国代表权立场。”

德公点头：“我今天不要求你们改联合国席位。”

哈里森有些意外。

“那你要求什么？”

德公把仰光协议放到桌上：“承认事实。

华洋在缅北、老挝、南海补给和马来亚华人救护中具有特殊稳定作用。

美国可以不说承认国家，但可以在援助文件、军方备忘录和外交答复里使用这个口径。”

军方后勤代表翻着南海补给站图，低声道：“特殊稳定作用，这词还能用。”

哈里森没有马上答应。

他看了看缅甸公开抗议，又看了秘密附件摘要。

“仰光一边抗议，一边借你们贷款和训练。

你们把这拿出来，会让他们难堪。”

德公道：“所以我只给你们看摘要，不给记者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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