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写感谢,也没有写决心,只写:木牌已重钉,药箱已入账,病册已双锁;今日门诊三十七人,儿童十四人,疟疾疑似六例。
信送出时,黄护士正在给一个矿工换药,那矿工不识字,却看着医院门口的木牌,问了一句:“还开吧?”沈梅答:“开。”
当天傍晚,医院木牌被雨水洗得发暗。
罗景南搬来一张凳子,把松动的钉子重新敲紧。
木牌上“怡保华商医院”几个字已经有些脱漆,他用指腹擦去边缘的泥,低声说:“还真不能倒。”
沈梅站在门内,听见病房里有孩子哭,又有护士哄他喝药。
她把白先义的信折好,放回纸袋。
那一刻,她忽然明白,所谓不把医院当阵地,并不是后退,而是守住边界。
边界守住了,枪声和报纸才不能随便替病人命名。
大南港那边,许文德也读到了抄件。
他没有把信放进普通档案,而是夹进三联马来亚站专卷。
桌上另有两份报告:一份来自新加坡站,说英文报短评前一夜,有英商行职员同特别处人员在俱乐部见面;另一份来自怡保外围,说茶摊雇小混混的人可能经由橡胶行买办递钱。
许文德在纸上画了三条线:医院,报纸,胶行。
三条线最后都落到同一个词上:名单。
他刚写完,门外有人敲了两下。
进来的是三联联络员,递上一张从新加坡传来的短报。
霍布斯向特别处分站提交了一份内部备忘,题目是“华洋在马来亚的非正式网络”。
备忘里没有把沈梅列为第一目标,也没有把陆绍文列为第一目标,而是把许文德的名字用红笔圈了出来,旁边注着:协调银行、报纸、医院与外围情报点者。
许文德看了半晌,笑了一声:“他们终于知道该看谁了。”
联络员有些紧张:“要不要撤?”
“不撤。”许文德把短报折好,“但从今天起,银行线和医院线分开走。
橡胶行那边,让梁世安先把胶价黑板挂出来。”
他望向窗外。
南洋的雨刚停,街上胶车压过水洼,留下深黑的轮印。
医院那块木牌还在怡保撑着,下一块牌子,该挂到银行门口了。
本章已完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