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承认二十八捆中二十一捆封签、验质、路线和付款凭单齐全;另有七捆因复验标记未在外袋醒目位置标明,需重新核对等级,暂缓放行。
傅明修问:“也就是说,不全的是七捆外袋复验标记,不是全批文件不全?”
副理看了他一眼:“可以这样理解。”
“请写在纸上。”
副理脸色冷下来:“你们不要把港口工作变成律师游戏。”
“不是游戏。”梁世安开口,“这批货有保险。
若贵处无明确缺项而全批扣押,保险会启动延误记录,银行须追问责任。
若明确七捆复验标记问题,我们补标、复验、承担合理延误。
责任边界不同。”
副理沉默了。
保险单第一次在港口有了重量。
它不是要港口赔钱,而是提醒港口,模糊扣押会进入另一套账,延误天数、仓租、潮损、补购差价都会被登记。
英国人可以不怕几家小胶园,却未必愿意让港务仓库替一句“文件不全”承担无限责任。
半小时后,港务处开出部分放行条:二十一捆胶片手续齐全,准予转运;七捆因复验标记不清,待补标核验。
放行条一式三份,港务仓库、华洋银行、承运船行各执一份。
赖园主的侄子看着那张放行条,像看见二十一捆胶片从水里浮上来。
陈树棠没有笑。
他去仓库门口看货,亲自核对封签。
二十一捆被搬出时,每捆都在放行条背面打勾;七捆留仓,另贴白纸条,写“复验标记待补”。
他让船行伙计在背面签时间,仓库书记也不得不签。
下午,梁世安给怡保回电:全批扣押改为七捆待补,二十一捆放行;被扣理由由笼统文件不全改为复验标记不清。
保险暂不赔付,登记延误一天,仓租按七捆计。
张德荣收到电报后,先骂自己:“外袋标记是我疏忽。”
梁世安的回电却没有骂他,只让他修改验货流程:凡复验胶,外袋须另挂红签,验质单、封样夹、保险单三处同号。
错处不藏,改成规矩。
晚上,新加坡港口的仓库书记私下对陈树棠说:“你们纸太多,真烦。”
陈树棠把放行条折好:“烦,总比整船烂在仓里好。”
这次过招没有上报,也没有社论。
可华洋银行商贸房第二天多了一块小黑板,写着:被扣记录第一号,二十八捆,二十一捆放行,七捆待补;缺项:复验外袋标记不清;改进:红签制度。
几个来办业务的胶园主围着看了很久。
有人问:“这样也要写出来?”
梁世安说:“写错,才知道下次怎么不错。”
柜台后,新来的年轻柜员听不懂一名客家胶商的南洋口音,把“红签”听成“红钱”,险些写错。
梁世安没有发火,只让他停笔。
他忽然意识到,银行柜台上的下一道坎,不是英国港口,而是自己人能不能听懂南洋人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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