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加坡港口的被扣通知,只有半页纸。
纸上写着:一批橡胶片暂缓放行,理由为文件不全,待补。
下面盖着港务仓库的章,签名潦草,日期倒是清楚。
梁世安看完,没有骂,只把通知压在桌上,旁边依次放开保险单、验质单、银行凭单、封样记录、运输路线和三方签收联。
傅明修问:“哪一批?”
柜员翻专簿,手指停在被扣记录第一栏:“保单号hY-m-007,赖园主、阿森、林嫂三家合装,胶片二十八捆。
封样号一号甲下复验、二号乙中复验、三号乙上。
路线是怡保车运到小码头,驳船到新加坡,再转大南港。”
陈树棠也在。
他从会馆赶来,衣襟还带着雨味,先问:“三家合装,有没有分捆封签?”
“有。”梁世安把封样记录推过去,“每捆外麻布袋写样本号、等级、重量和园号,华洋银行、会馆、验货师三方签收。”
傅明修点点头:“那我们去问,不问为什么扣,先问缺哪一份。”
第二天清晨,三人到了新加坡港务仓库。
仓库外排着等清关的货车,空气里有海盐、胶味和煤烟味。
收发窗口后头的华人书记看见他们拿出一叠文件,脸色先苦了三分。
“通知已经写了,文件不全。”书记说。
傅明修把被扣通知放在最上面:“请列明不全之文件名称、编号、签发机关和补交期限。”
书记愣住:“一般就是等上头查。”
“那请写明由哪一位上头查。”傅明修递过去一张空表,“我们按贵处要求补。”
陈树棠把三方签收联展开,一联一联排在窗口板上。
验质单上有张德荣的签名,保险单上有货物编号和路线,银行凭单上有付款日期,封样记录上有样本号和复验期限。
那些纸颜色不同,大小不同,却像一排小木桩,把“文件不全”四个字围住。
仓库书记低声说:“你们这样,我不好收。”
梁世安温和道:“不好收,也请写明拒收。”
书记的笔停在半空。
过了一会儿,一名英籍港务副理出来。
他比霍布斯年轻,脸上没有怒气,只是一种被琐事缠住的厌烦。
他翻了几张单据,说:“你们的保险单不是本港惯用格式。”
梁世安答:“保险单不作为清关主件,只证明被扣延误损失和货物路线。
清关主件是运输单、验质单、银行凭单和三方签收。”
副理又说:“三家合装,容易混货。”
陈树棠立刻把分捆封签抄件递上:“每捆园号、样本号、重量、等级、封签号都在这里。
若贵处认为混货,请指出哪一捆封签不符。”
副理皱眉,转身进仓库。
他们在窗口外等了近一个钟头。
太阳升高后,麻袋味更重。
赖园主的侄子站在后面,手心全是汗,几次想问会不会全扣,最终都忍住。
傅明修没有安慰他,只让他把三家胶园的留底联重新数一遍。
“怕的时候数纸。”傅明修说,“纸数清了,人就不乱。”
副理出来时,手里多了一张仓库核对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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