袋里多是废工票、烟纸、模具垫片草图和错写箱号。
何绍钧从中挑出半张包烟纸,上面用铅笔写着“胶垫三百、无线箱二十七、潮布另”。
字很轻,像随手记账。
旁边还有一行被擦过的数字:七月廿一,三号车。
厂务主任脸色变了:“三号车是后日去港口的车。”
罗景南仍不许抓人。
他让人把包烟纸封入证物袋,编号、称重、签名,另把乙区二棚当日接触人员名单复抄一份。
名单上有十二人接触过废纸篓,其中陈水发不是唯一一个。
“若现在抓,他只会说随手记错。”罗景南道,“要看他把这张纸交给谁。”
第二天,何绍钧按反跟踪训练在厂外茶摊坐了半日。
陈水发午休出来,没有去茶摊,只绕到后门买了一包烟。
卖烟的是个独眼老头,摊下压着新加坡英文报。
陈水发没有说话,只把两枚角票放下,又把烟盒拿走。
何绍钧等他走远,才买同一种烟。
烟盒底部有一点糨糊痕,像曾贴过小纸。
线开始有了形状,却还不够。
傍晚,三联新加坡站传来一条短报:陆炳全的远房表弟确在新加坡船行做杂役,但那家船行近来替一家湾湾背景的贸易号收过信;同一贸易号又曾同英国仓库书记喝酒。
短报最后写:未见美国人直接接触,但通信器材、橡胶密封件和港口船期均属美军订单边缘信息,可能有多方买主。
罗景南把短报送到总统府。
白先义看完,没有露出抓住敌人的轻松神色。
“不要把一根线看成整张网。”他说,“湾湾旧线想要军工消息,英国人想知道我们订单能力,美国人未必插手,但美国订单本身就是诱饵。
谁都可能借一名临时工试探保护伞会不会乱抓人。”
张部长忍不住道:“那就看着他继续问?”
“看着,也喂一点不伤筋骨的假鱼饵。”白先义把铅笔点在装箱单上,“三号车照走,但箱号改一半,通信器材不走,换成普通防潮木箱。
真正的无线电箱提前一夜从二号门出,用医院药品车掩护,不许多带人。”
罗景南记下。
“陈水发不抓。”白先义又说,“陆炳全不动。
卖烟摊盯住。
那封未寄信,也不要碰。
保护伞第一仗,不是证明自己会抓人,是证明自己会等。”
当夜,乙区二棚灯照常亮着。
陈水发仍坐在木箱旁修防潮条,工友催他去吃饭,他笑着说手上这几根钉完再去。
远处铁丝网后,真正的无线电箱已经换了封签,被两名厂务员抬上药品车。
车身外写着“医院消毒器材”,车轮压过碎石路,声音很轻。
罗景南站在暗处,看见陈水发抬头望了一眼三号车,又低下头,把一枚钉子钉歪了。
他在巡查表背面写下:目标已注意假车,继续放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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