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联查一号”的卷宗,是用两种纸装起来的。
保护伞用灰纸封面,角上写授权号、责任人和证物目录;三联用蓝纸封套,封口处压着香港站的细红线。
两只封套并排放在白先义桌上,像两条刚从不同河道汇到一起的水。
灰纸里有南洋汇款单抄件、家书核验表、军工厂巡查表和暂缓支付双签单;蓝纸里有三联香港站电报、方叔平船票影抄、新加坡茶楼地址和湾湾背景贸易号的简表。
罗景南先到,坐下后没有喝茶。
许文德随后进门。
他这几日从马来亚线赶回大南港,衣领还带着海上潮气。
三联香港线负责人周澄没有到场,只用密电列席,电文摊在桌边。
电文第一句就很硬:方叔平不得在大南港收网,应放其出海。
罗景南看完,手指在桌面轻敲:“人还在大南港,钱还在华洋银行,假家书伤的是我们的军官和工厂技师。
三联人在海上看得远,可若这边漏了,军工厂先出事。”
许文德没有急着反驳。
他把海船船票影抄推过去:“方叔平明晚坐昌安轮去新加坡,三等舱,假名方立文。
船上还有一个英国仓库书记的侄子,名义去探亲。
香港站判断,方叔平手里未必只有家眷名册,他还可能带两张假回执给南星贸易号和振和货栈看。
若在码头扣住他,只能证明他带了几张纸;若放他上船,三联能看他把纸交给谁。”
“若他把纸丢海里呢?”罗景南问。
“那也说明他知道自己被盯。”许文德说,“我们还能顺着船上接应人看。
三联不是为了放跑他,是为了让线继续露头。”
罗景南冷声道:“保护伞也不是为了抢功。
我们刚定下家书核验和银行暂缓,旧桂系军官还在看我们怎么做。
若人明明在境内,我们却故意放走,出了事,谁向他们解释?”
两人都没有拍桌子,可屋里比拍桌子还紧。
梁世安坐在旁边,手边压着银行红色纸夹。
他知道这不是私人争强。
保护伞看见的是国内风险:军工厂、银行柜台、军官宿舍、家书信箱都在自己手里;三联看见的是外部网络:香港茶楼、新加坡船行、湾湾贸易号、英国仓库书记都在海上另一端。
一个怕放虎,一个怕断线。
白先义没有马上判。
他让书记把一张空表摊开,标题写《联查一号收网条件表》。
“先把争执写成条件。”他说,“不要用气话决定案子。”
第一栏,国内风险。
罗景南写:钱款不得进入军工采购;陈水发不得接触限制区;旧桂系家书核验不得被公开破坏;银行暂缓理由不得暴露保护伞介入。
第二栏,外线价值。
许文德写:方叔平可能接触新加坡南星贸易号、湾湾背景贸易号、英国仓库书记;假回执可确认收款端;船上接应人可反查香港与新加坡之间的交通线。
第三栏,收网条件。
这一栏两人僵住了。
罗景南先写:若方叔平试图接触军工厂人员或取走真实回执,国内收网。
许文德接着写:若方叔平出境后与南星、振和或湾湾贸易号接触,三联继续跟进,不得由保护伞越境指挥。
梁世安补了一条:两笔暂缓款不得兑付给空壳号,假回执须盖“样票”暗记,不能造成真实支付责任。
傅明修又补:任何扣人、搜身、调账,须列明授权号和见证人;跨境证据回流后由两机构共同封存。
白先义逐条看完,拿出一枚新铜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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