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章不大,刻着四个字:联合编号。
“三联管外,保护伞管内。”他说,“这句话从今天起写进规程。
但钱、人、纸、情报过海时,不能谁先碰到算谁的。
交界处必须盖联合编号章。
主责、协责、证据保管、风险边界、收网条件,都写清。”
罗景南问:“若情况变了,来不及请示?”
“按表。”白先义说,“国内出现即时危害,保护伞可先控后报;外线出现上级接头,三联可继续放线,但不得让真实军工资料、真实资金、真实名单出境。
谁越线,事后照编号查。”
许文德点头:“那假回执由谁开?”
梁世安把两张空白回执放上桌:“银行开。
回执号是真的,支付责任是假的。
暗记藏在柜台复述栏第三个顿号里,三联识别,外人看不出。
若对方拿假回执来索款,银行只说地址未复核完。”
罗景南皱眉:“银行承担风险太大。”
“所以三联和保护伞都在回执背面签暗号。”梁世安说,“出了事,不让柜台背锅。”
这句话把屋里气氛缓了一点。
当天夜里,联查一号卷宗正式成册。
灰纸和蓝纸被一根细绳穿在一起,中间夹着收网条件表、假回执、船票影抄和证物封存清单。
封面上第一次同时出现两个签名:罗景南,许文德。
下面是梁世安的银行见证签,傅明修的法律见证签。
方叔平第二日下午去了码头。
他穿一件旧白衫,腋下夹着报纸,船票夹在身份证明里。
保护伞的人只在码头内线盯他,不上前;三联的人在船上安排了一个茶房和一名下舱水手。
方叔平过关时,递给检查员一包烟。
检查员没有收,只把船票看了两遍,放他过去。
许文德站在仓库阴影里,看着方叔平上船。
罗景南也在另一头,看见船梯收起,脸色并不好看。
“你不喜欢放线。”许文德说。
“我不喜欢把危险送上海。”罗景南答。
“海那边也是华洋要面对的地方。”
罗景南沉默半晌:“所以才要联合编号。”
昌安轮离港时,汽笛声拖得很长。
方叔平站在三等舱甲板边,展开报纸,里面夹着那张假回执。
一个穿浅色西装的年轻人从他身边经过,脚步没有停,只用英文低声说了一句什么。
三联茶房在十步外擦杯子,把这句话记在了袖口里。
当晚,三联发回短电:方已接触疑似英方仓库书记线,未见台湾人露面,继续跟。
白先义看完电报,把“联查一号”放进铁柜。
柜门刚锁上,张部长又送来一份接待日程。
后日,美国顾问要参观军工厂橡胶密封件和通信箱包装线。
罗景南看着日程最下方的“可拍照留念”,没有说话,只把那几个字用红铅笔圈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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