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柬一共有十九张。
纸面不厚,却印得很用心。
青天白日旧军旗压在左上角,下面两行小字:“海外旧部纪念会,追念故袍泽,共商归路。”落款在新加坡,联系人方叔平。
每张请柬背面都有编号,有的写军衔,有的写旧部队番号,有的甚至写出某年某地一场败仗后的撤退路线。
罗景南把它们摊在长桌上时,屋里几名保护伞人员脸色都不好。
这不是普通怀旧。
假家书刚查出钩子,空壳汇款还在暂缓,方叔平已经上了昌安轮。
现在请柬又从军官宿舍信箱里冒出来,像有人把手伸进旧桂系军官心口,轻轻一拽,便拽出一面旧旗。
罗景南的意见很快写成报告:所有收到请柬人员暂不准离境,纪念会回执统一收缴,涉及新加坡联系人方叔平者纳入联查一号,军官宿舍信箱加设登记。
张部长看完,只说:“照这样办,至少不会出事。”
健公却没有点头。
他坐在窗边,手杖横在膝上,盯着那面印在纸上的旧旗看了很久。
屋外有操练声,年轻士兵喊口令,声音干净,带着新国家的劲。
可屋里这些请柬上的名字,都是旧年月里滚出来的,身后有撤退、有败仗、有死在路上的兄弟,也有一辈子说不清的忠义账。
“一禁了之,会出另一种事。”健公说。
罗景南皱眉:“这明显是策反场合。
方叔平已经同假家书、空壳号、英国仓库书记线连在一起。
让他们去,就是把名单送给对方。”
“我没说让他们去。”健公道,“我说不能只禁。”
他拿起一张请柬,指着“追念故袍泽”四个字:“你们看见的是钩子,我也看见。
可老兵看见的,先是故袍泽。
你把请柬一收,说不准念旧,他们嘴上服,心里会冷。
敌人要的就是这句话:华洋不许你们想从前,不许你们认旧旗,不许你们祭死去的人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覃少校也在场。
他上一回交出假家书后,已经成了许多旧军官暗中观察的标杆。
此刻他低声说:“健公,我们不是想回去。
只是有些名字,确实多年没人念了。”
这句话比争辩更重。
白先义来时,桌上已经分成两堆。
左边是请柬和回执,右边是保护伞报告、三联电报和旧桂系军官名单。
白先义先看请柬,再看名单。
名单上十九人里,有十一人参加过桂南会战,有六人家眷仍在境外,有三人正在军工厂或港口任职,另有两人与陈水发所在预备营有旧同乡关系。
“保护伞担心什么?”白先义问。
罗景南答:“一是名单被收集。
二是新加坡会场可能安排单独谈话,利用家眷、旧袍泽、旧军旗和归路引人写信、寄钱、递消息。
三是若有人去了再回来,保护伞不好区分怀旧、试探和背叛。”
白先义点头,又问健公:“您担心什么?”
健公把手杖立在地上:“我担心我们自己把人推过去。
华洋是新家,但这些人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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