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先义问:“少装几个,还是到战场全坏?”
那人不说话了。
样箱当天就在无线电学校后院开做。
木箱厂送来六只空箱,修船厂送薄铁皮和护角,橡胶作坊送三种胶圈,无线电学校把旧电台和线圈盒搬出来。
学生们第一次见总统蹲在木箱旁看胶圈压痕,都不敢出声,只听见刨木屑和剪铁皮的声音。
第一只箱子很快失败。
橡胶垫圈太厚,箱盖合不严,两角翘起。
第二只箱子封住了,却要两个人用撬棍才打开。
黄秀兰脸上挂不住,白先义只让她把压痕贴到记录本上:“失败也要有编号。
没有失败编号,下次还会重做同一个错。”
傍晚下雨,试验正好开始。
六只样箱被抬到院里,一半放在雨下,一半放进旧船舱改成的闷热小屋。
屋里烧着两盆炭火,地上泼水,门缝糊上油纸,墙上挂温度表和湿度表。
沈同方心疼旧电台,不肯放真机,只放线圈、接插件和废真空管。
白先义同意,但要求每只箱内都放一张湿度指示纸,封口处贴纸条,写明时间、胶圈配方、开箱人。
保护伞的人也来了,只站在门外登记。
通信器材单属于美军采购边缘资料,不是核心机密,却能暴露华洋正在做什么、哪里短、哪家作坊参与。
罗景南派来的记录员按新规给样箱资料定为限制区文件:外宾可看空箱和雨淋结果,不得拍内部结构、配方表和无线电学校库存。
雨下到半夜,第一轮开箱。
普通胶圈样箱边角进水,湿度纸变色;厚胶圈样箱没进水,但箱盖木框被压裂;第三种胶圈只渗了一点,接插件保护套却发粘。
黄秀兰把失败样条一根根剪下,贴进配方表。
沈同方用放大镜看触点,嘴里念着“还不够,还不够”。
白先义在试验记录最后加了一栏:可现场修复。
士兵在前线没有橡胶作坊,也没有校长,只有小刀、螺丝刀和十分钟空隙。
胶圈若坏,能不能换;干燥剂若变色,能不能知道;箱盖若翘,能不能临时压紧。
这些比样箱漂亮更重要。
第二天早上,米勒被请来看结果。
华洋没有拿最好的一只给他单独展示,而是把六只样箱按编号排开,进水的、压裂的、发粘的、勉强合格的全摆在桌上。
米勒先是皱眉,后来反倒停得更久。
“你们把失败也给我看?”他问。
白先义说:“你买的是雨季里能用的箱子,不是展柜里的箱子。
失败样本留在这里,合格批次从失败里出来。”
米勒拿起那张热带试验登记表,看见每一栏都有时间、温度、湿度、配方和开箱人。
他没有立刻下二百只订单,只在清单上添了一行:先购三十只试用箱,随下一船送釜山仓库评估。
这不是大订单,却是一个口子。
下午,白先义让人把旧船舱、雨棚、泥地、橡胶晒架和码头仓库角落划成一个临时区域,门口挂木牌:热带装备试验场。
第一批送进去的,除了电台箱,还有雨布、胶鞋、药箱、卡车轮胎和两只从修船厂借来的工具箱。
陈启庸看着木牌,轻声说:“一张通信器材单,弄出一个试验场。”
白先义把登记表夹好:“南洋的雨,会替我们验货。
让美国人也看看,谁更懂这场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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