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案若打得太快,只会变成警察来抓人的口实;小案若打得细,就能把设备、债务、工资和病历一根根穿起来。
到那时,工人的伤口就不再只是伤口,而是账本上无法轻易擦掉的一行字。
林医生问:“医疗垫款谁出?”
账务员看向傅明修。
傅明修说:“先走华洋银行矿区医疗小账,金额小,附病历、工资册和矿主确认。
若矿主不签,账上写清拒签,由会馆担保一半。
不要等法律战打赢才给人包扎。”
傍晚,资料送到总统府。
白先义看见那半截钢索,指腹在证据袋外轻轻按了一下。
他前世知道马来亚的锡矿如何在世界工业里发亮,也知道亮光背后有多少咳血和断骨。
现在朝鲜战争推高了锡价,英商行、矿主、工人、银行、医院都被卷进同一条链。
“可以打。”白先义说,“但不能一上来就打成反英大案。
我们要的是缝,不是把门撞碎。”
傅明修点头:“从医疗垫款和工伤确认开始。
只要第一批病历、工资扣款和租赁合同站住,后面英商行再压赔偿,就不是单个矿工的哭声,而是一套账。”
“保护伞盯住送册人。”白先义补充,“不是盯他犯错,是别让他被灭口、被栽赃。
三联查英商行设备来源和维修商名单,公开账和秘密账分开。”
当天夜里,华洋医院收下第一批矿工病历副本。
一个断腿矿工被人抬来,裤脚卷到膝上,旧夹板歪着,脚趾已经肿得发紫。
他看见林医生在病历上认真写名字、工号、矿井、受伤时间和工资扣款,忽然问:“写了有用吗?”
林医生停笔,看了他一眼:“先让你的腿有用。”
傅明修站在门外听见这句,低头在蓝皮工伤册第一页写下批注:第一案,不求大胜,先求证据不死。
清晨,律师函、医疗垫款单和证据封袋一起装进公文包,送往怡保。
公文包扣上时声音很轻,却像在英商行厚厚的账墙上敲了一下。
第一本薄薄的矿工医疗专账,也在同一刻正式开了封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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