坏一箱赔一箱,不吹大话。”
梁世安接过话:“钱也不藏。
保证金每日贴在商会公告栏,赔了多少、还剩多少、谁签收、谁见证,都公开。
英资保险卖的是大牌子,我们先卖一件事:出事能找到人。”
黄掌柜还是犹豫:“英国人若说没有英资保险的货,不准入某些仓呢?”
傅明修把早写好的法律意见推过去:“港口规则没有规定所有民生货必须用英资保险。
只要船东、货主、仓库三方承认互保责任,英方若拒绝入仓,须写明依据。
写不出来,就不是保险问题,是歧视特定商号。”
这句话让几个人坐直了些。
不是因为他们忽然有胆,而是他们看见华洋又把一件吓人的事拆成了纸:保单、收据、签收、见证、法律依据。
傍晚,第一批互保试单在码头开出。
货主是一家太平义学,五箱旧课本从新加坡转来,英资保险附加费从原来的两元一角涨到三元八角,还要求补交最终学生人数和捐款来源。
义学账房不敢签,箱子在仓库外淋了半日雨。
陆绍文带人赶到时,箱板已经发潮。
他没有先骂港口,也没有喊英国人欺负人,只让小周拿出互保册,逐项填写:箱号、货主、船名、到港时辰、英资保险通知编号、原附加费、新附加费、拒保原因、仓库暂存位置、见证人。
义学账房手抖:“这就能保?”
“能保五箱书。”陆绍文说,“不能保你一辈子。”
账房按了手印。
商会代表签名,航运公司签名,仓库管理员也被请来签。
那管理员原本不肯,傅明修的助理指着表尾一栏说:“不签也行,请写拒签理由。”
管理员看着周围人,最后还是写了名字。
五箱书被搬进仓库内侧,木架垫高两寸,箱角重新贴上华洋互保封签。
封签不大,红边黑字,下面留三格:入仓时辰、查验时辰、出仓时辰。
小周贴得很慢,贴到第三箱时雨停了,码头地面泛起一层浑水光。
同一时间,新加坡那边的林仲青发来短电:英资保险行已将华洋相关货物列为“需补充披露类别”,南华安业银行有人在门口派传单,称可提供安全运输信用证,手续由本地董事担保,保险行优先承保。
陆绍文把电文递给梁世安。
梁世安看完,冷笑了一下:“第一道扣在保单上,第二道扣就要在信用证上。”
白先义夜里看到互保册副本时,只问两件事:“赔付上限写了吗?
谁能动保证金?”
陆绍文答:“单箱上限写了。
动保证金须商会、银行、航运三签;医院和学校货物另加收货方签名。”
白先义点头,在互保册首页批注:互保不是与英资保险争招牌,是给民生货留一条不断的路。
钱少,账要清;胆小,手续要硬。
批完,他又把英资保险通知压在旁边。
那张通知薄得像一张普通纸,可纸上的每个小字都像钩子,钩住药箱、课本、旧设备、胶样,也钩住华洋在马来亚刚织起的信用线。
窗外,码头工人正把五箱旧课本抬上木架。
湿木板吱呀一声,像一只新册子被翻开。
本章已完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