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勒的便笺压在白先义桌上,字很客气。
“为减少港口误会及技术训练物资流转争议,美方愿参与共同监督,并协助建立透明程序。”罗景南念到“共同监督”时停了一下。
桌上铺着急药延误一号牛皮袋、无线电学校公开课程表、港口三联签收样单,还有陆绍文昨夜画出的港口主权流程图。
流程图不漂亮,却清楚。
货物上岸,先由华洋港务登记;药品、教材、旧设备、橡胶样品进入三联签收;如遇抽检,抽检人、时辰、封签变化和见证人入单;若属互保货,互保册登记箱号和责任;最后由收货点回执。
每个方框外面,陆绍文都用红铅笔写了两个字:主签。
米勒下午三时到总统府,身边带着帕克少校和新顾问贝恩。
贝恩戴眼镜,说话很慢。
“总统先生,我们无意干涉贵方内政。”贝恩把提案推到桌前,“只是英国抽检已经造成医疗货物延误,学校登记也可能引起紧张。
若由美国顾问参与共同监督,外界会相信这些物资只用于医疗、教育和正常维修。”
白先义看着他。
梁世安把英文提案翻到第二页,指尖停在一行字上:“美方观察员可进入相关港口、仓储及训练地点,核对物资流向。”
陆绍文低声道:“这不是看账,是看门。”
贝恩微笑:“我们理解贵方顾虑,所以用的是监督,不是接管。”
“在华洋,监督不是小词。”白先义终于开口,“谁监督,谁就有权问人、问货、问名册,也有权写报告。
英国人今天要病人姓名,明天要夜课名单;美国人今天说共同监督,后天英国人就会问,既然美国能看,为什么我们不能看?”
米勒轻咳一声:“我们的本意是保护合作物资。
若没有一个能让华盛顿放心的机制,贷款和旧设备拨付都会慢。”
白先义拿起蓝铅笔,在提案标题下划了一道。
他没有划掉整页,只把“共同监督”四个字圈住,旁边写:“联合验收与协调。”
贝恩的笑容轻轻顿住。
“监督不行,验收可以。”白先义说,“美方提供的旧吊机、发电机、通信测试仪、教学器材,抵港后可以联合验收。
验收内容是件数、外观、运行情况和入库编号。
港口流程、仓库主签、三联签收、互保册、学校名册和内部训练,不在范围内。”
帕克少校皱眉:“如果英国继续拖延药品呢?”
陆绍文把急药延误一号牛皮袋打开,取出三联单、霍尔医生说明、怡保医院回执和潮痕纸样,摆在桌上。
“拖延,我们记。”陆绍文说,“谁抽检,几点开始,几点结束,外箱潮几处,医院几点收到。
美方可以看公开延误统计表,看抽检责任登记。
可是不能因为英国拖延,就让另一个外国顾问站到华洋港务员身后。”
贝恩问:“若我们只能看结果,如何判断流程可信?”
梁世安把一张新表推过去。
表名是《港口与技术物资公开延误统计》。
上面按周列出药品、教材、旧机器、通信教学器材和橡胶样品,只写箱数、抽检次数、延误时辰、损耗记录和回执编号,不写细址、姓名、学生名单和保护伞风险项。
“可信来自可复核的公开数据,不来自随意开柜。”梁世安说,“你们若怀疑美援设备没有入库,可以按援助清单申请验收;若关心药品延误,可以看统计;若关心技术夜课,可以看公开课程表和普通器材类别。
限制课、内部训练、工厂底牌,不展示。”
罗景南从蓝色文件夹里抽出一页《禁止展示清单》。
上面列着内部训练名册、气象设备编号、三联内部图、保护伞风险册、学生住址、病患姓名、私人捐款人、旧件中间人和港口临时线人。
“这不是对美国敌意。”罗景南说,“对任何外人都一样。”
米勒看得比贝恩久。
他知道这张清单的价值,也知道华洋愿意把清单摆出来,本身就是在划界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