买办脸色一僵。

梁世安把工资保全册摘要翻开，给众人看。

摘要不列家属细址，只列胶园、工人人数、应留工资总额、已发米钱、未清工钱和见证会馆。

旁边还有华洋银行结算栏：卖胶款入账后，先划工资保全，再付胶园主，再按长期预购扣除垫款。

“华洋不跟今天半成，是因为半成可以明天再变。”梁世安说，“工资保全、样品记录和结算顺序若丢了，涨一成也会从你们手里漏出去。”

一个姓廖的小业主拿着账本挤出来。

他有二十多亩胶树，前两个月靠华洋预支肥料钱撑过雨季。

英商行买办刚才对他说，今天若交胶，现价立刻按新牌，仓单三日内可凭南华安业信用证贴现。

“梁先生，我不是不信华洋。”廖老板说，“可我欠肥料铺的钱。

半成摆在眼前，家里也等米。”

梁世安没有责怪。

他让小周取来长期预购表，指给他看：“你欠肥料铺的钱，可以列入预购垫款。

华洋按样品质量、含水、杂质和交胶连续性分级付款。

价不追英商行当日牌，但款项顺序写死：工钱先留，肥料垫款次清，余款给你。

若原胶质量稳定，下一季预购价可提前锁一部分。”

廖老板看得慢，额角出了汗：“那若胶价再涨呢？”

“预购不是锁死全部。”梁世安说，“一部分锁基本价，一部分随公开市价调整，但不接受指定仓库单方扣水，不接受指定保险把你列高风险，不接受南华安业解释你的货权。”

这句话说到“货权”时，几个小业主终于听明白了。

高价若换来仓单解释权旁落，卖胶就不只是卖胶。

傍晚，三只原胶样品封瓶送回大南港。

陆绍文看见瓶底沉水不一，立刻让胶务办把样品检验单改成两联：一联给胶园，一联留华洋银行，含水、杂质、色泽和凝固时间都要写。

梁世安则拟了第一版《橡胶长期预购要点》，把工资保全、样品记录、垫款顺序、仓单解释权和结算安全放在价格前面。

白先义听完汇报，没有问英商行到底涨了几厘。

他只问：“今天动心的人多不多？”

“多。”梁世安答，“英商行这次打得准。

小业主缺现钱，胶工怕欠薪，中间贩子爱快账。

半成不大，但扎在人心里。”

白先义点头：“那就不要笑他们短视。

缺钱的人看见现钱，本来就会动心。

我们的契约若只讲大义，不讲米钱，也留不住人。”

他在涨价告示副本上批注：不与英商行争一时价牌，要争解释权、结算权和工资先后。

胶价可浮，仓单不可丢；预购可让利，工资不可后置。

下一步，把橡胶预购契约写成小业主看得懂、胶工敢签字、银行能入账的纸。

夜里，梁世安把长期预购表重新铺开，在第一行写下四个字：先保工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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