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馆后巷的鞋印不深。
昨夜下过一阵细雨,墙根还潮着,青苔边积了一层薄泥。
那只鞋印就踩在转递木箱旁,鞋尖朝巷口,鞋跟压出半圈铁钉印。
许文德蹲下看了许久,用竹签量了鞋跟宽窄,又让人取来薄纸拓印。
“第二次停的位置更靠里。”他说。
罗景南没有碰木箱。
他先看巷口。
早市的豆腐担已经过去,香火店刚开门,会馆前厅有人扫地,后厨传出剁菜声。
一切都照常,正因为照常,后巷那两个停顿才显得扎眼。
木箱外表只是旧杂物箱,里头曾放过香烛、破算盘和废纸。
三联四线有时用它作中间转递点:胶园线、锡矿线、英商行线、会馆线各自投放小封袋,再由不同脚夫分时取走。
横联原本只在万不得已时用,让两条线互相确认同一件事。
现在鞋印停在木箱旁两次,横联就不能再走。
许文德低声道:“特别处的人不一定知道箱子用途,但他们知道有人会来。”
“知道有人会来,已经够了。”罗景南说。
他让保护伞的人从巷口到墙根分段查。
没有撬锁痕,木箱盖边却有一道新擦痕,像有人戴着手套摸过。
箱底旧灰没有乱,说明没有翻得太深;可箱盖内侧一枚旧钉头上沾着暗色布丝,像从袖口刮下来的。
许文德把布丝夹进纸袋:“他们没开箱,或只试了箱盖。”
罗景南摇头:“别替他们想得太笨。
也许就是让我们知道他们摸过。”
这句话让后巷安静了一瞬。
会馆管事陈伯被请来时,手里还拿着账簿。
他一听特别处,脸色发白:“要不要今日关后门?”
“不关。”罗景南说,“照常送菜,照常倒灰,照常有人来还香火钱。
越关,越告诉别人这里有事。”
陈伯点头,却还是忍不住看那木箱。
罗景南让他把今日会馆的事一件件报出来:辰时收香油钱,午后义学先生来取粉笔,申时有两家会来借桌椅办寿席,夜里照常开识字班。
每一项都不许删,也不许突然多出一个新人守门。
保护伞只在后厨换一个挑水伙计,理由是原来的扭了腰,连扭腰这件事也要让街口药铺先看见。
许文德取出三联四线横联表。
纸上只有代号,没有姓名。
胶园线标青,锡矿线标灰,英商行线标蓝,会馆线标黄。
原定今晚由青线与灰线横联,核对英商行新仓单与锡矿设备租赁是否同源。
许文德用铅笔在横联处画了一个叉。
“四线继续停横联。”他说,“胶园线不知道锡矿线是谁,锡矿线也不问会馆线。
英商行线只报结果,不交来路。
所有交叉核对改成总口汇总。”
罗景南问:“中间转递人呢?”
许文德递来一张更换名单。
名单也没有全名,只写卖鱼阿顺、药铺小伙计、纸扎铺二嫂、码头挑夫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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