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负责会馆木箱的“卖鱼阿顺”撤下,改由纸扎铺二嫂走前门,借送白纸和香烛收走空封袋。
药铺小伙计只递医疗线公开票据,不再碰胶园和锡矿账。
码头挑夫丙暂缓三日,不靠近会馆。
“阿顺会不会暴露?”罗景南问。
“不让他失踪。”许文德说,“他明早照常卖鱼,下午去岳家帮忙搬缸,三日后再回摊。
特别处若盯他,只看见一个怕老婆的鱼贩。”
罗景南看了他一眼:“别把戏写得太满。
人要活得像自己。”
许文德点头,在名单旁补了一行:不得临时改性子。
木箱清理也不能太像清理。
保护伞的人没有当场搬走,只让后厨伙计照常把旧纸、断香、坏算盘倒出来,装进竹筐。
真正要撤的是夹在箱底隔层里的一张旧账单,上面有胶园肥料铺、林广顺矿线柴油铺和南华安业结算专柜三个字样。
它本来只是交叉核对用,一旦落到特别处手里,就能把胶园预购、锡砂仓单和银行垫款拉成一条线。
陈伯亲自把旧账单夹进一本香火簿里,走前厅递给纸扎铺二嫂。
二嫂没有多看,只抱怨纸价又涨,嗓门还故意大了些。
前厅几个老人听见,顺着骂了两句英商行涨价,倒把她遮了过去。
罗景南站在香案边,没有回头。
香火簿离开会馆后,并不直接去三联口。
二嫂先到纸扎铺,把账单压进一叠白纸中间,再由学徒送到街尾义学。
那里只留编号,不留原件。
中午前,木箱被留在原处,里面放回破算盘、旧香烛和两张无用收据。
箱盖照旧歪着,钉头上的布丝已换成一小缕旧麻线。
若特别处再来,只会看见一个更旧的旧箱子。
下午,许文德收到英商行线短报:特别处翻译近日在茶楼询问“小额重复汇款”和“胶工家用钱”,尤其问一个名叫阿泉的胶工是否常往太平汇二十元。
短报后面另有一句:霍金斯或再查华洋银行公开摘要册。
罗景南把这条消息同鞋印拓片放在一起。
鞋印在木箱旁,问题却问到二十元米钱上。
特别处不是只盯情报线,也在找能公开拿出来审查的口子。
“胶工的二十元,别让三联碰。”罗景南说,“这是银行和公开摘要册的事。
三联只报谁在问、怎么问,不替银行答。”
许文德把“胶工二十元”另开黄封袋,袋口写明:公开线处理,三联不横接。
然后他把停横联命令抄成四份,分别用不同纸色送出。
每份只有一句:三日内不问别线,不认暗号,不补旧账。
傍晚,会馆前厅照常点灯。
老人们喝茶,孩子追着纸屑跑,陈伯在账簿上记香油钱。
后巷潮气慢慢散了,鞋印被来往脚步踩淡。
罗景南离开前,在保护伞记录上批注:鞋印不是枪声,照样能断线。
停横联,不是怕,是让每条线各自活着。
会馆要像会馆,木箱要像木箱,二十元米钱要走明账。
夜里,华洋银行总号收到英方询问单:胶工阿泉近月两次汇款二十元,须补最终受益人与资金用途说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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