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句话给谁看?”傅明修问。
“给我们自己看。”白先义说,“英美之间有缝,但缝不是门。
撞得太响,门里的人会一起回头。”
他让梁世安准备两份表。
一份给美国,列美援物资用途摘要、训练名额进度、修船坞维修成果、通信公开班课程成果;另一份不公开,列英国可能攻击的节点:银行信用证、保险解释处、马来亚医院药品、暹罗试单、英文解释窗口、华校助学账。
“第一份让美国知道我们有用,”白先义说,“第二份让我们知道哪里会痛。”
许文德很快送来三联短报。
伦敦方面有议员追问南洋华人组织与美国援助的关系;新加坡英商行私下讨论提高部分航运保险附加费;南华安业银行有意把港口仓单和学生贷款重新合到一个“信用风险评估”题目里。
罗景南看完,脸色沉下来:“英方不会只抗议,他们会找容易下手的地方。”
“仓库。”陆绍文在旁说,“若他们想证明我们影响过界,最容易从仓库抽检下手。
药品、课本、旧设备、美援物资、训练器材和民用维修件混在一起,一次抽检就能把线全扯出来。”
白先义望向他:“你有办法?”
陆绍文把随身的小本摊开,上面已经画了几个方框:“编号。
不是只给箱子编号,是给仓库、货类、用途、来源、验收权限都编号。
让药品就是药品,课本就是课本,美援物资就是美援物资,训练器材就是训练器材。
英方抽哪一类,就只看哪一类。”
梁世安眼睛一亮:“银行、保险和仓单也按这个编号走。”
傅明修补充:“法律口径也清楚。
不同货类不同权限,不同用途不同证明。”
白先义把霍尔曼报告、英国抗议摘要和陆绍文的小本并排放在桌上。
美国人的赞许,英国人的警告,华洋自己的编号草图,三张纸挨在一起,像三枚不同方向的钉子。
“英国人提醒得好。”白先义说,“他们怕我们把秩序做出来。
那我们就把秩序做得更细。”
他在陆绍文的小本上批了四个字:先编仓库。
夜里,港口仓库的灯又亮起来。
陆绍文带着几名文员和工头,拿粉笔在门柱上写临时编号:药品一号,课本二号,旧设备三号,美援四号,训练五号,民修六号。
粉笔字被潮气一浸,边缘有些化开,却仍看得清。
远处海面黑沉,船灯一点一点移动。
英国人的抗议还在电线上走,美国人的备忘也还会改,但华洋的仓库已经先一步开始换门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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