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标蹲着捡起木屑,忽然想到仓库编号:“这泵昨晚是不是用过暹罗木样附近的旧木箱垫过?”
张部长在舱口外听见,脸色一沉:“谁拿木箱垫泵?”
一个年轻工人举手,说夜里找不到楔木,随手从样货边取了破箱板。
陆绍文立刻记下:S类样货外箱不得拆作维修垫木,修船坞楔木单独编号领用。
张部长没有当场罚人,只说:“不是一块木板的事。
今天拿样货箱,明天就能拿药箱、拿课本箱。
编号不是贴给墙看的。”
这句话让学生们终于明白,仓库编号也会钻进船舱,钻进泵座下面一块不起眼的垫木里。
修理从午前拖到下午。
老邱带工人重新垫泵座,不让学生直接上扳手,只让他们递工具、读数、记复检。
阿标急得额头冒汗,好几次想帮忙,被老邱瞪回去。
“你今天不是来表现的。”老邱说,“你是来知道手往哪里放的。”
最后一轮试泵时,舱底水被慢慢抽起。
声音仍旧粗,却不再闷,皮带轮边缘温度也降下来。
老邱用手背贴了贴泵壳,又让阿标贴。
“记住这个热度。”他说,“表上可以写暂合格,手上要记得还欠一口气。”
阿标在复检卡上写:滤网清理,泵座重垫,皮带轮偏差校正,二十四小时后再测温。
写完后,他在签名栏犹豫了一下。
老邱把烟夹到耳后,伸出满是油泥的手,在旁边按了一个黑指印。
“我也签。”他说,“免得你们学校以为船是纸糊的。”
收工时,学生们在码头边洗手,水盆很快黑成一片。
有人把袖口搓了半天,油还是嵌在指甲缝里。
阿标看着自己的手,忽然明白周秉衡为什么说手要记住。
课堂上的焊点错了,可以重做;船上的手慢一步,旁边人的火气、机器的热、舱底的水都会一起压过来。
老邱经过时丢下一句话:“明天再来两个,不许一窝蜂。
每次只准学生做记录、量数、递工具,三次以后再准上扳手。”
张部长听见了,故意问:“不是嫌他们碍事?”
老邱把烟叼回嘴里:“碍事也得学。
真到缺人的时候,总不能叫机器等老师傅慢慢老。”
傍晚,张部长把这张复检卡带回会馆。
卡纸边缘沾着油,字有些歪,却比许多漂亮报告更让人踏实。
白先义看完,在背面批了一句:桌上会亮,船上要活。
周秉衡把学生实习签名册也递上来:“他们还嫩。”
“嫩就让机器磨。”白先义说,“不要把他们养成只会考课程表的人。”
梁世安这时带来一份美方新函。
美国方面提出防务贷款框架,额度比先前大,名目写着港口后勤、通信维修、军需仓储和训练设施。
附页里却把民用港口、技校、标准件、医院后勤列得很窄。
白先义把油污复检卡压在贷款函上。
“他们看见我们能把学生带上船,”他说,“就会愿意借更多钱。
下一步,要让他们知道,这钱不能只修军需仓库。”
本章已完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