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眼汉子看见白木生的脚，皱眉。

“山里人？”

白木生把头压得更低，用掸语含糊应了一句。

独眼汉子还要再问，门口忽然乱了起来。

那两个便衣缅警亮出木牌，貌登少校从街对面走进来，脸色比雨天还沉。

“文掌柜，腊戍警署奉命查验银山案涉案枪油。”

这句话是缅语，文掌柜听懂了，柯林斯也听懂了。

文掌柜立刻道：“少校，我是正当商铺。”

貌登没有看他，只看曹仲达。

曹仲达把一张银山税票副本放到柜上。

“票上有德昌签，案中有德昌油。

按昨日见证，三方可查。”

文掌柜的脸白了一层。

后院门被打开时，连梁伙计都吸了口气。

里面不像仓库，倒像小军械库。

墙边堆着英制李-恩菲尔德步枪，枪托擦得发亮；另一边是几支日式三八枪，旁边还有旧国军汉阳造和美式卡宾枪零件。

油布箱里装着弹匣、枪栓、瞄具，箱底压着几包烟土。

白木生看见那些枪，后背发凉。

这些东西不是一伙土匪能凑出来的。

曹仲达蹲下去，看箱标。

有的箱标刮掉了，刮痕下面还露着半个英文商号；有的木箱侧面写着暹罗米行；还有一只箱子盖内，钉着一片旧军需牌。

“英国行出信用，暹罗米行过账，土司马队转运，罗绍衡收枪。”曹仲达低声道，“这不是枪市，是一条账路。”

柯林斯咳嗽一声。

“这些只是旧货，战争留下的旧货。

缅甸政府若有疑问，可以按商业纠纷处理。”

貌登看着他。

“商业纠纷不会在银山岔口打我的兵。”

柯林斯不说话了。

文掌柜忽然往后退，手伸向墙边。

白木生比他快一步，扁担横扫过去，打在他腕上。

一把小手枪落地，滑到曹仲达脚边。

曹仲达捡起枪，看了看。

“美国货。”

文掌柜疼得跪下，却还咬牙道：“你们查了铺子，腊戍的商路就断了。

没有枪，谁护骡队？

没有枪油，谁敢进山？”

这句话让屋里静了一下。

因为它不全是假话。

黄昏时，缴获清单送到北驿。

黄明诚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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