备注栏里，果然有一行小字，周国安的笔迹，笔走龙蛇。

不得不说老一辈的字，自有风骨。

特别有笔锋——“死者双手指节完全伸展，指甲清洁，与高坠死亡常见体征不符，建议进一步核查。”

建议进一步核查。

这句话在三年前被他翻过去了。

刘宇闭上眼。

他当时只看了结论，没看备注。

“周叔，最后一个问题。”陈火旺继续追问。

“当时那具尸体的指纹采集，是谁送去比对的？”

“这个我记得清楚，不是我们法医科送的，是你们刑侦队一个姓方的小伙子来取的样，说上面要求加急比对。

我把指纹卡给了他，后面的事就不归我管了。”

姓方。

刘宇和陈火旺同时抬头，四只眼睛对上了。

方——方鱼。

当年刑侦队的内勤，为了增加传递效率，特地专门跑腿送材料的。

两年前辞职了，说是家里有亲戚在深圳做生意，喊他过去帮忙，比当警察赚得多。

走的时候还请全队吃了顿饭，在金华酒楼，开了两瓶茅台，点了一桌子菜，大方得很。

一个月薪不到一千五百块的内勤警察，辞职前请客能花上千。

当时没人觉得不对。

现在想起来有那么点味道了。

陈火旺挂了电话，蹲在铁皮柜子旁边，两手抱着后脑勺。

“方鱼，他当时是唯一接触过指纹卡的中间人。

如果他在送检之前把指纹卡换了……”

“那底档里的指纹就不是裴砚秋的，比对结果自然‘一致’。

尸体是谁的，到现在都没人知道。”

陈火旺抬起头。

“方鱼现在在深圳？”

“不知道，两年没联系了。”刘宇合上卷宗，站起来，工作那么忙谁会关心辞职同事发展的怎么样呢？

更多关心的事回头看一眼，这小子混的好不好。

怕兄弟苦，也怕兄弟开路虎。

刘宇继续说道：“调他的户籍信息，手机号，身份证使用记录，银行流水，能查的全查。”

“现在？”

“现在。”

陈火旺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往门外走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，回头看了刘宇一眼。

“四十八小时，够不够？”

“得够。”

陈火旺点点头，脚步声消失在走廊里。

刘宇一个人站在档案室中间，头顶的灯管还在嗡嗡响。
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卷宗，99-189，三年前他亲手盖上“结案”印章的案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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