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火旺把塑料袋放在小桌板上,往座位里缩了缩,腿太长伸不开,膝盖顶着前面的椅背。
“十个小时,我膝盖得废。”
刘宇没理他,从外套内兜里掏出那本临摹的笔记本翻开。
火车还没动,站台上有人在敲窗户喊名字,列车员推着小推车从过道挤过去,轮子压在铁皮地板上咣当咣当响。
八点零五分,汽笛拉了一声长音。
车身晃了一下,慢慢往前挪。
站台上的人影开始倒退,售票大厅的红纸标语一闪而过。
刘宇透过车窗往站前广场看了一眼,人群密密麻麻,什么都看不清。
他收回视线。
“火旺哥,到了深市之后你先去东门路那个地址摸底,我去罗虎公安分局调方鱼的暂住证登记信息。”
“分头行动?”
“嗯,快一些。”
陈火旺掰开第二个茶叶蛋,往嘴里塞了半个。
“你一个人去公安局,人家凭啥给你调?
咱沧海市的警官证到了深市,人家不一定买账。”
“张大给了我一封介绍信。”
刘宇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,市局的红头信笺,上面盖着公章。
陈火旺瞅了一眼。
“张大这回下本了。”
“这比账他最清楚,这案子不光是我的事。
裴砚秋当年是他的线人,现在人死了,他也脱不了干系。”
火车提了速,车厢开始有节奏地晃动。
窗外的房子和电线杆往后飞,城郊的工厂烟囱冒着白烟,渐渐被甩远。
陈火旺吃完茶叶蛋,把蛋壳包在塑料袋里,从裤兜摸出烟盒。
“车上不让抽。”刘宇没抬头提醒道,更何况旁边还有婴儿。
“我就闻闻。”陈火旺把烟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,像极了老烟民。
“刘队,顾之行那个人,你打算怎么查?”
“先把方鱼的事了了再说,一口吃不成胖子。”
“我总觉得那个暗格跟这个顾之行有关系。
你想啊,栖云山庄那个夹层,沈砚白说是他爷爷设计的,可沈家老爷子又不是搞建筑的,他一个做生意的,哪来那手艺?”
刘宇翻笔记本的手停了。
这个问题他想过,但没有跟任何人讨论。
陈火旺能想到这一层,说明两人的思路在慢慢靠拢。
“等从深市回来再查顾之行,现在线索太散,不能同时铺开。”
陈火旺点点头,靠着椅背闭上眼。
车厢里渐渐热闹起来,有人嗑瓜子,有人打扑克,几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凑在一起看一本武侠,翻一页传一页。
列车员开始推着推车卖盒饭,八块钱一份,白米饭加半勺梅菜扣肉,菜汤泡得饭粒都散了。
刘宇没买,啃了个馒头对付着。
他一页一页翻笔记本,把昨晚从卷宗里记下来的所有时间节点重新梳理了一遍。
1995年——裴砚秋作为张大的线人,协助破获走私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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