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连三天,进山的人早出晚归,一袋袋红艳艳的五味子像小山似的扛回来,摊满了整个院子。
家里的人也没闲着,摘梨、削皮、熬糖水做罐头,一个个空坛子很快就被装得满满当当。
一家人忙得脚不沾地,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酸甜果香。
到了第四天下午,日头刚偏过西墙头,院门外便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。
进山的一行人破天荒地早早便回来了。
此时的院子里,已经连个下脚的空当都没了。
红彤彤的五味子铺满了每一块空地,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诱人的光泽,像是一地碎金子。
梦画正弯着腰,挨个翻晒着竹匾里的五味子。
昨天最后一批罐头刚熬好封坛,她这会儿总算能腾出手,专心对付院子里这满地的红果子。
“累死了……可算摘完了!”
院门被“吱呀”一声推开,梦棋背着一背篓五味子,像只泄了气的皮球,晃晃悠悠地挪进来。
她连背篓都没力气卸,直接往墙根一靠,顺着墙就滑坐在门槛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。
身后,田明礼和田明义也陆续进了院。
两人同样是一身灰土,裤腿上沾满了草籽,头发上还挂着枯枝烂叶,连鞋底都磨得变了形。
承鸿跟在两人最后面,肩上扛着大半袋果子,压得他脊背微弯,每走一步都透着股沉重。
梦画一抬头,就看见他头发被汗水浸得透湿,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,脸上、脖子上全是一道道汗珠子冲出来的灰印子,活脱脱刚从泥地里滚过一圈的模样。
他咬着牙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显然已经撑到了极限。
梦画心里猛地一紧,像是被什么揪了一把,连忙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,快步迎了上去。
“快放下,别硬撑着!”她连忙上前,双手稳稳托住麻袋底部往上送了送。
承鸿顺势将麻袋卸在墙根的空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,震得地上的浮土都扬了扬。
他直起腰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冲梦画咧嘴笑了笑,声音有些沙哑:“没事,不重。
就是山里头起雾,路滑,走得慢了些。”
“还说不重?
脸都白成纸了!”梦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,眉头紧紧拧在一起,眼眶却不自觉地有些发热。
“快去洗洗!
别在这儿硬挺着了。”
“就是,一点都不爱惜身体!”瘫在门槛上的梦棋喘匀了气,忍不住插嘴抱怨道,“你是不知道承鸿那小子跟不要命似的,专挑那些最陡的坡上,恨不得把那些五味子摘得一个都不剩。”
梦画低头瞥了她一眼,眉头立刻拧了起来:“不要光说他,你也一样!
马上就入冬了,直接坐在地上,要是凉着肚子,看你怎么办?
说着,已经伸手拽住梦棋的胳膊,一把将人拉了起来,又顺势掸了掸她裤腿上的浮灰,推着人往堂屋走。
梦棋顺势靠在她肩上,小声嘟囔:“还是梦画心最疼我……你是没见那山坡,邪乎得很。
我这腿肚子到现在还打着颤呢,感觉浑身的骨头缝儿都快散架了……”
“快别贫嘴了,赶紧坐下歇着。”梦画把她按在堂屋的长凳上,这才回过头,对着还在院子里忙活的田明礼和田明义喊道:“爹,二伯,锅里有刚烧好的糖水,还温着呢,赶紧过来喝两碗暖暖胃,去去乏。”
田明礼和田明义应了一声,在院角的木盆里胡乱洗了把手,便端着碗在门槛上坐下歇脚。
院子里的夕阳一点点沉了下去,天边最后一点橘红色的晚霞也被深蓝色的暮色吞没。
随着夜色渐浓,灶房里的动静愈发清晰起来。
灶膛里的柴火烧得正旺,火光将昏暗的灶房映得通红,院子里那股炖肉的香气已经漫过来了。
“二姐!
好了没呀?”
堂屋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,承运不知什么时候像条小泥鳅似的溜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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