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膛里的柴火劈啪作响,橘红的火苗贪婪地舔舐着漆黑的锅底,将梦画那张素净的小脸映得微微发烫。
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白气,水汽氤氲间,她握着火钳的手顿了顿,又往里头添了一把干柴。
火势猛地窜高了几分,可她那双盯着跳动的火星的眸子里,却没什么焦距——满脑子都是明日进山的盘算,连这满屋子的烟火气都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思绪。
那道石缝窄的地方只容一人通过,还得从底下爬进去。
岩壁上的老藤蔓倒是够粗,可上面全是毛刺和粗糙的皮,抓一把扎手得很。
梦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——虽然不算细嫩,指节处也磨出了薄茧,但要去硬拽那些藤蔓,掌心还是扛不住,几次下来非得磨破皮不可。
这时候把手弄伤,那才叫耽误正事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冲外间喊了一声:“娘,家里有没有不穿的旧衣裳?”
赵氏正拿着抹布擦桌子,闻言头也没抬:“找那个干嘛?
能用的旧衣裳早都裁了给你们纳鞋底了,哪还有剩的。”
“我想缝副手套。”梦画轻声开口,“明日进山摘五味子,少不得要在崖壁上爬上爬下。
那些老藤蔓虽粗,却全是倒刺和毛皮,若是赤手空拳去抓,非得鲜血淋漓不可。”
一旁的梦琪听了,连连点头:“是该想个法子护着手。
前阵子摘木耳,承鸿一双手磨得血肉模糊,看着都痛。
这回的五味子比上回还要难弄。”
张氏闻言,连忙摆手打断:“行了,别瞎折腾了。
我那儿正好有你二伯留下的一件破袄子,袖子早就磨没了。
本想着拆了把里头的棉花掏出来,给梦棋续进袄子里,只是一直没腾出手来。
你看看那料子还能不能凑合使?”
“在哪儿?
我去拿。”梦棋一听,立马应声准备起身。
张氏朝东屋的方向努了努嘴:“就在柜顶上叠着呢。
我原打算忙完这两天就动手拆的。”
梦棋点点头,转身进了里屋。
不多时,便抱着一件旧棉袄走了回来。
那件袄子确实破旧得不成样子,内里黑乎乎的棉花都露了出来,有些地方早已朽坏不堪。
梦棋刚把它摊在桌上,手指只是轻轻一捻,便簌簌地往下掉着布屑。
“这还能用吗?
都破成这样了。”梦棋看着满桌的碎屑,忍不住皱起了眉。
赵氏凑过来看了看,也忍不住啧了一声:“这可够破的。”
张氏走过来,伸手把那件袄子抖开,借着油灯的光看了看,叹了口气:“可不是嘛,十几年了,能不破么。”她把袄子翻过来,指着领口内侧一块洗得发白的补丁,“这件还是我们刚成亲那年捡的大哥的。
那年老二去码头扛了一个月的大包,夏天日头毒,晒脱了两层皮,攒了几个钱回来。
老太太答应给他做一件新袄子,老二高兴得走路都带风,天天念叨着等袄子做好了,过年好穿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结果新袄子做好,一天没上身,老太太就让大哥拿走了。
说大哥要去镇上会朋友,穿得体面些,不能叫人家看不起。
老二一句话没说,把大哥换下来的这件旧袄子穿上了。
这一穿就是好几年,补了又补……”
“还是前些年,”她眼底泛起酸涩,声音也微微发颤,“老四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件旧袄子回来,这才换下来。”
赵氏在一旁听得直叹气,忍不住埋怨:“老太太那心都偏到咯吱窝了!
老三这些年还不是都捡大哥不要的衣服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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