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里安静得像一座坟。
李显贵猛地站起来,踉跄着冲进里屋。
柜门开得急,吱呀一声,铰链都被扯松了。
他在柜子里翻了半天,翻出一个蓝布包,手抖得解了好几次都没解开那根系口的麻绳。
他用牙咬,咬了好几口才咬断,牙齿磕在嘴唇上,磕出了血,他也顾不上。
布包里是钱。
方家给的三百块定钱是新的,崭新崭新的。
剩下的有抚恤金剩下的,有战友寄来的生活费,有他这些年当会计攒下来的。
票子有新有旧,有的边角磨圆了,有的带着污渍和折痕,有的还用饭粒粘过,从中间裂开了,拿饭粒粘回去,又裂开了,又粘。
他把钱摊在桌上,一张一张地数。
数到后来,手指抖得连票子都捻不开了,两张黏在一起,怎么都分不开。
他用指甲抠,抠了半天才抠开,票子角都抠烂了。
一千。
两千。
三千。
四千。
五千三百。
他数完了。
家里一共剩下五千三百块。
他抬起头看温岁安,眼睛里有泪花,不是感动的那种,是被逼到绝路之后的那种。
“二丫……就这些了……大伯就这些了……”
温岁安正要开口。
“行了。”李老太的声音从灶台边传来。
所有人都转过头去。
李老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,慢慢走到桌边。
她的眼泪已经流了满脸,浑浊的泪水顺着深深的皱纹往下淌,淌进嘴角,淌进脖子里,她也不擦。
“二丫,你爹的钱,奶有份。
你爹是奶的儿子。”她的声音在抖,嘴唇在抖,整个人都在抖,像风中的一片枯叶,“一半给你,一半留给奶养老。
行不行?”
温岁安沉默了。
她的目光落在这个老太太身上,弯腰驼背,满脸皱纹,手背上全是老年斑。
这个老太太,在她被曾桂芍打骂的时候,最多说一句“差不多得了”。
在她被苛待、被克扣、被卖了换彩礼的时候,从来没有站出来说过一句“不行”。
可这个老太太,也确实没有饿死她。
在原主的记忆里,李老太偶尔会偷偷塞半个窝窝头给她。
会趁曾桂芍不在的时候,从灶台边舀一碗热水,端到她的小隔间里。
会在她被李铁军打哭之后,把她揽进怀里,用那双粗糙的手拍她的背。
不多。
但是有。
没有那几个窝窝头,没有那一碗碗的热水,原主可能早就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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