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铁军埋头扒饭,呼噜呼噜的,吃得满嘴是油。
他不时抬头看温岁安一眼,目光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。
李大丫低着头,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。
温岁安端起面前的碗,碗里是水,不是酒。
她喝了一口,放下碗。
“大伯。”她说。
声音不大,饭桌上的人都没在意。
“我爹的抚恤金,一共多少钱?”
饭桌瞬间安静。
李显贵筷子上的菜“啪嗒”掉回了碗里,菜汤溅了他一手。
曾桂芍的笑脸凝固了。
李铁军正扒饭,听到这句话抬起头,嘴里还含着满口的饭菜,鼓着腮帮子,一脸茫然。
李大丫低着头的手指骤然收紧,她没抬头,但温岁安看见她的睫毛在颤。
李老太剥玉米的手停了,浑浊的眼睛看向温岁安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一个字来。
堂屋里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。
“你、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李显贵先开了口。
他的声音还是温温和和的,可那温和底下,有什么东西在发抖。
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。
这死丫头怎么突然问这个?
谁跟她说了什么?
她知道了多少?
“我是我爹唯一的女儿。”温岁安看着他,一字一句:“我爹的抚恤金,我有权知道去了哪里。”
李显贵端起酒杯,想喝一口压压惊。
他的手在抖,酒洒了一半在桌上,浸湿了桌布,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他强撑出一个笑来,那个笑很难看,嘴角往上扯,眼角往下坠,整张脸拧巴得像被人从两边拉着。
“二丫,你年纪小,有些事你不知道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说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:“你娘——胡秀琴那个人,你是知道的。
你爹牺牲后,部队的抚恤金、还有你爹留下的那点家当,全被她搜刮走了。
你奶奶气得大病一场,差点没熬过来……”
他叹了口气,摇摇头,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。
“二丫,不是大伯不给你,是那钱根本就没到咱家手上。”
曾桂芍反应过来了,连忙接话:“对对对,就是那个贱人!
你那个不要脸的娘,把你爹的钱全卷跑了!
你这些年吃的用的,可都是咱家自己掏的腰包!”
她越说越来劲,声音拔高了八度,唾沫星子横飞:
“你想想,你一个无父无母的丫头片子,要不是咱家养着你,你早饿死了!
你倒好,反过来问我们要钱?
你有没有良心?”
她说得理直气壮,好像温岁安欠了她的,好像那两千块抚恤金、那些战友寄来的生活费,从来就没有存在过。
温岁安没有急着反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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