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。
天还没亮透,院子里的公鸡就开始扯着嗓子打鸣。
温岁安被吵醒的时候,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。
她费力地爬起来,后脑勺的伤口一阵阵地抽痛,抬手一摸。
结痂了,但周边还肿着,按下去软乎乎的,皮下积液还没吸收。
颅骨骨折加上硬膜下血肿,放在前世,这是需要立即住院观察的重症。
可在李家。
别说看大夫了,连一碗热水都没有人给她倒。
她撑着墙壁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四肢。
左手无名指和中指的关节处,各有一个陈旧的、变形的突起。
那是陈旧性骨折后畸形愈合的表现。
原主以前被人按在地上踩过,手指被踩断了,没人带她去看大夫,骨头就歪歪扭扭地长上了,虽然不影响基本活动,但阴天下雨,一定会酸痛。
温岁安垂眼看着自己的手,眼底没什么表情。
那双手很瘦。
骨节突出,指腹全是粗糙的老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垢,还有几道新鲜的、还没结痂的口子。
和前世那双白皙纤细、握惯手术刀的手,天壤之别。
可她偏偏从这双粗糙的手上,看到了一种生命力。
一种被踩进泥里、却还没死透的生命力。
“李二丫!”
院子里传来曾桂芍的吼声,像打雷一样。
“贱蹄子!
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!
灶还凉着呢!
你是想饿死一家子还是怎的!”
温岁安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
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,带着泥土和牲口粪便的气味。
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东边的山头被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色,层层叠叠的梯田在薄雾中若隐若现,远处有几户人家已经升起了炊烟。
如果没有那些糟心事,这地方其实挺美的。
温岁安收回目光,走向灶台。
蹲下身,塞干草,吹火折子,生火。
火苗舔舐着锅底,暖黄色的光映在她脸上,灶膛里的热浪烘得人脸颊发烫。
她从水缸里舀了几瓢水倒进锅里,盖上锅盖,等水烧开。
“二丫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温岁安没回头。
她能分辨出这个声音。
李大丫。
脚步声走近,李大丫在她旁边蹲下来,没有急着说话,而是先往灶膛里看了一眼。
“火太小了,粥得煮到什么时候?”她伸手从旁边的柴堆里抽了两根干树枝,塞进灶膛,树枝烧得噼啪响:“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,火不旺她又要骂。”
温岁安偏头看了她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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