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。
李家人吃了饭,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。
曾桂芍指挥温岁安洗了碗、扫了地,自己打着哈欠回了屋。
温岁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住的地方。
一间用木板隔出来的小隔间。
说是隔间,其实就是柴房旁边的一个小角落。
三面透风,冬天冷得像冰窖,夏天闷得像蒸笼。
地上是夯实的泥土,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,稻草上扔着一床硬得像铁皮的旧棉被。
这就是原主睡了十六年的地方。
温岁安没有躺下。
她盘腿坐在稻草堆上,闭上眼,开始翻涌脑海中原主的记忆。
画面一幕一幕涌上来,清晰得像高清电影。
1972年,华国,大溪村。
村里百来户人家,靠种地过活,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,却连肚子都填不饱。
原主李二丫的父亲叫李显荣,是李家二儿子。
在原主模糊的记忆里,“父亲”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符号。
因为她出生还不到一个月,李显荣就在一次边境作战中牺牲了。
她没有见过父亲的样子,只从邻居奶奶偶尔的只言片语里拼凑过一个模糊的形象。
高高的,壮壮的,笑起来很大声,对谁都掏心掏肺的好。
原主的母亲叫胡秀琴,是村里最漂亮的女人。
原主四个多月大的时候,胡秀琴抛下她,跟着一个外地来的男知青跑了。
把刚满四个月、还在吃奶的婴儿扔给了婆家。
村里人都骂胡秀琴是“狐狸精”“没良心的东西”“连自己亲闺女都不要的畜生”。
原主小时候不懂,后来慢慢长大了,听到这些话心里也会疼。
但疼着疼着就习惯了。
不习惯又怎样?
她连母亲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
胡秀琴走后的第三年,村里开始传闲话。
说她跟着那个男知青逃去了岛上。
至于是什么岛,没人说得清。
有人说是宝岛,有人说是南岛,也有人说是海外。
温岁安眉头皱了皱。
这个信息很重要。
如果胡秀琴真的逃去了岛上,在现在这个年代,这就是“通敌”“叛逃”的性质,可以牵连子孙后代。
她继续翻涌记忆。
李显荣牺牲后,部队按规定发了抚恤金。
数目不小,够一个农村家庭安安稳稳过上好几年。
可原主从来没见过那笔钱。
她只知道,奶奶和她大伯一家住在一起,大伯母曾桂芍动不动就骂她“吃白食的赔钱货”,可家里的粮食从来没缺过。
她隐约听邻居奶奶提过一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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