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。
十月底的粤省,雾气浓得像浸了水的棉絮,一团一团地挂在甘蔗田上头。
温岁安站在李家院门口。
从昨晚摊牌到现在,李家的气氛像是死了人。
曾桂芍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,肿得只剩一条缝。
李显贵蹲在院子里抽旱烟,一根接一根。
李铁军没出过屋,偶尔能听见砸东西的声音。
只有李大丫不一样。
她在院子里进进出出,脸上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,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。
温岁安没理她。
今天方家来接人,她穿的还是那件灰涤卡,大得空荡荡地挂在身上。
可气色跟三天前完全不同了,蜡黄的皮肤透出了一丝血色,干枯的头发有了些光泽,腰背笔直,眼神清亮。
“来了来了!
牛车来了!”
李大丫从院门外跑进来。
院门外,一辆牛车停下来。
赶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精瘦,右边腿有些跛,缩着脖子,窝窝囊囊的——沈聿白的舅舅方镇山。
他旁边站着刘招娣,双手抱胸,一脸不耐烦。
刘招娣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涤卡外套,一进院子就四处打量。
不对劲?
三天前李家不是这样的,曾桂芍和李显贵脸上的笑去哪儿了?
她心里咯噔了一下,目光落在温岁安身上,上下打量。
这丫头比三天前精神了不少,不过衣服还是那件空荡荡的灰涤卡,瘦还是瘦。
“二丫,上车吧。”刘招娣喊了一嗓子,又瞪了方镇山一眼,“你倒是说句话啊!”
方镇山缩了缩脖子:“上、上车吧。”
李老太从屋里出来了,佝偻着背,一步一步挪到院门口,浑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二丫……到了那边……好好过日子……”
温岁安看着她:“奶,沈聿白是个疯子,您不知道?
发起疯来会打人、会咬人、拿头撞墙。
您让我好好过日子?
怎么好好过?”
李老太的眼泪掉下来了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最后挤出几个字:“是奶对不住你……”
温岁安没有接话。
李大丫凑过来,压低声音,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:“二丫,到了那边,要好好过日子啊。”
温岁安偏头看了她一眼,很平静。
“你嘴角快咧到耳根了。”
李大丫的笑容僵住了。
温岁安没有再理她,自己爬上了牛车。
刘招娣从兜里掏出一个布包,冲着李显贵扬了扬:“他大伯,剩下的七百块彩礼,人到了,钱也该清了。”
李显贵伸手去接。
温岁安的手更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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