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井合夫关上车门,顺势坐到副驾驶座上,回头看向后座怒容满面的松本健一,脸上带着几分笃定的笑意,语气从容地安抚道:“课长,您暂且息怒,不必如此动气。
毒蛇的身份何等隐秘,这么多年都是您单线联系,连我都只知代号不知其人,井川芽子初来上海不久,根基尚浅,哪是说查就能查到的?
她多半也只是捕风捉影,摸到了点皮毛罢了。”
他顿了顿,脸上露出几分胸有成竹的神色,又补充道:“更何况,毒蛇的女人还牢牢攥在我们手里,住在我们安排的法租界宅子里,吃喝用度全是我们供着,身边也全是我们的人,等于就是个现成的人质。
就算他真被查到了,投鼠忌器,也绝不敢背叛您。
他是个在组织里爬了这么多年的老狐狸,最是惜命,知道背叛我们的下场是什么。”
听到这话,松本健一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松弛了几分。
他靠回椅背上,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,车厢里淡淡的皮革味混着烟草味钻进鼻腔,稍稍压下了他翻涌的怒火。
石井说的没错,毒蛇的软肋捏在他手里,谅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。
可一想到井川芽子的手段,他心里那点松懈又立刻提了起来。
那女人心狠手辣,行事从来不讲规矩,什么阴损招数都使得出来,万一来个硬的,顺着蛛丝马迹硬挖,再动用家族那边的人脉施压,难保不会出纰漏。
小心驶得万年船,这颗棋子他经营了整整三年,付出了无数人力物力,绝不能有半点闪失。
“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,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。”松本健一缓缓睁开眼,眼神里带着几分阴鸷,语气沉得像石头,“井川芽子那个毒妇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
她既然盯上了这条线,就不会轻易收手。
你今晚回了特高课,立刻用紧急联络渠道联系毒蛇,把这事原原本本告诉他,半分都不能漏。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狠厉,字字都裹着寒意:“你警告他,立刻停止一切对外活动,全面蛰伏,近期不许跟任何人接头,也不许传递任何情报。
让他把身边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,文件、密码本该烧的烧,联络暗号该换的换,别给井川芽子的人留下半点把柄。”
“还有,”松本健一的声音又冷了几分,“你告诉他,要是敢背着我耍花样,敢倒向井川芽子那边,那就等着给他女人收尸。
不光是他女人,他乡下的老娘、弟弟妹妹,我都能找出来,一个都跑不掉。
可要是他老老实实跟着我干,等我扳倒井川芽子,坐稳了正课长的位置,荣华富贵、洋房钞票,少不了他的,还能给他女人安排个正经身份,风风光光过日子。
让他自己掂量掂量,哪边划算。”
“是,课长放心,我都记下了。”石井合夫连忙点头应下,态度恭谨,“毒蛇是个聪明人,利弊得失他算得清楚,肯定知道该怎么选。
等下我就去秘密联络点传消息,用最高优先级的暗号,保证今晚就让他收到指令,绝不会误事。”
轿车在深夜的租界马路上平稳行驶,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咯噔声,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向后退去,暖黄的光在车窗上拉出长长的残影。
车厢里渐渐陷入沉默,松本健一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眼底精光闪烁,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如何借着这次的事,反过来给井川芽子下点绊子,让她也尝尝栽跟头的滋味。
…………
时间在车轮滚动里悄然流逝,夜色渐深又渐浅,天边慢慢泛起鱼肚白,晨雾裹着淡淡的湿气漫过街道。
205包厢内侧的卧房里,一缕晨光顺着雕花窗棂的缝隙钻进来,落在紫檀木地板上,照亮了散落一地的狼藉。
旗袍和和服揉成一团扔在床脚,蕾丝内衣、半透明的肉色丝袜东一件西一件地散落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,墙角矮几上的三弦歪倒在一旁,蟒皮蒙面上还沾着一点没散尽的脂粉香。
拔步床上,绣着缠枝莲的纱幔半垂,赵阳赤着上身躺在中间……………
当那缕晨光恰好落在眼皮上时,赵阳睫毛轻轻颤了颤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“天亮了啊……”他在心里低喃了一句,脑子还有片刻的混沌,随即就彻底清醒过来。
他没动,依旧保持着平躺的姿势,目光扫过头顶绣着缠枝纹的床幔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樱花香与汗水混合的暧昧气息。
他嘴角不自觉勾了勾,心底掠过一丝玩味。
松本健一能把这两人送出来,也算是下了血本。
“小鬼子倒是打得好算盘,专门训练这种棋子用来拉拢人……活倒是真不错。”他在心里暗暗评价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身侧惠子光滑的肩膀,惹得睡梦中的少女轻轻嘤咛了一声,往他怀里又蹭了蹭,嘴里还含糊地嘟囔了一句“赵君”。
赵阳低笑一声,却没再继续动作。
这点美色还不至于让他冲昏头脑,昨夜的逢场作戏不过是顺水推舟,既麻痹了松本健一,又套出了毒蛇的关键情报,怎么算都是稳赚不赔。
现在正事要紧,松本健一那番心声里透出来的信息太重要了,毒蛇,地下党沪西区组织部副部长,这个内鬼藏得太深,级别太高,危害太大,必须尽快把情报传递出去,晚一天都可能有同志牺牲,甚至整个沪西区委都要遭到灭顶之灾。
本章已完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