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着。
座钟的指针慢慢指向了九点。
又指向了九点十五。
九点三十。
千代子已经画完了第三幅画,有些困了,揉了揉眼睛,打了个小小的哈欠。
但她还是强撑着精神,不肯去睡觉,坚持要等爹地回来,让爹地看看她今天画的画。
赵阳看了看她困倦的样子,轻声说道:“千代子,如果困了的话,就先去睡吧。
等明天你爹地在家的时候,你再给他看这些画,也是一样的。”
千代子摇了摇头,固执地说道:“不,我要等爹地回来。
今天我画的画,我一定要让爹地看到。”
赵阳笑了笑,没有再劝。
他拿起一支铅笔,在一张新的画纸上随手画了起来,画的是一只躺在房顶上晒太阳的懒猫,眯着眼睛,尾巴垂下来,神态慵懒而惬意。
千代子看到这幅画,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困意也消散了不少。
就在这时!
楼下突然传来了汽车的声音。
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,然后是轮胎碾压在石板路面上的“沙沙”声,最后在大门外停了下来。
紧接着,两道明亮的车灯光柱透过窗户照了进来,在画室的墙壁上投下了两个方形的光斑,光斑随着车辆的停稳而不再移动。
然后是开车门的声音。
然后是皮鞋踩在石板路面上的脚步声。
然后是管家山崎一郎恭敬的问候声,声音压得有些低,但在安静的夜里,隐约还是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词句:“……将军……赵先生……二阶……お嬢様……”
千代子一听楼下的动静,“腾”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,困意全消,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。
“爹地回来了!”她欢呼着,拉起赵阳的手就往画室外面跑,“赵阳哥哥,快点!
我们去找爹地!”
“好好好,慢点跑,别摔着。”赵阳被她拽着出了画室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,心里却已经在飞快地运转着,为接下来要做的事做着最后的盘算。
两人手牵着手,沿着铺着红地毯的楼梯往下走。
千代子跑得很快,木屐在楼梯上发出急促的“嗒嗒嗒”声,赵阳不紧不慢地跟着,一边走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领和袖口,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精神得体。
还没走到一楼,就听到楼下客厅里传来乔治大郎那洪亮而中气十足的声音。
“赵桑来了?
和千代子在楼上画画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喜和愉快,刚在码头处理公务时的严肃和疲惫似乎一扫而空,“好好好,我这就去见赵桑,正好想和他聊聊。”
管家山崎一郎在一旁补充着什么,声音压得很低,听不太清楚,但大概是在汇报赵阳来了多久、和千代子玩了些什么、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。
就在这时,赵阳和千代子已经走到了楼梯的转角处,两人的身影出现在了客厅可见的范围内。
乔治大郎正站在客厅中央,军装还没有来得及换下来。
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土黄色将军制服,肩章上那两颗金色的将星在灯光下闪闪发光,胸前挂着几枚勋章,腰间系着皮带,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的长筒军靴。
他的身板挺得笔直,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了,头发有些花白,但身材魁梧,精神矍铄,一双眼睛炯炯有神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老将风范。
他看到赵阳和千代子手牵着手从楼梯上走下来,脸上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。
那张平日里严肃刻板、让无数部下望而生畏的脸上,此刻却绽放出一种发自内心的、真挚的喜悦,像是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亲人。
“赵桑!”他大声喊道,声音里充满了热情和欣喜,快步朝楼梯口走去,军靴在木地板上发出“咯噔咯噔”的急促声响,“真是太抱歉了!
早知道你要过来,我就不去码头了,害得你等了这么久!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歉意,没有丝毫的客套和虚伪。
在他的心目中,赵阳不只是一个医生,更是他女儿的救命恩人,是乔治家族的大恩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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