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德烈的目光终于从城头上移开,落向城门。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嘴角慢慢浮现出一丝狞笑,
继续放,不要停,我要这火烧起来,还有,把他们的城门也给我烧穿。
传令官立刻挥动旗帜。
十架投石车的底座被士兵们用撬棍强行拨转。
木轮碾压着碎石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粗大的臂杆调整了角度,直指城门洞。
绞盘再次吱嘎作响,臂杆扬起,陶罐拖着滚滚黑烟划过天空,狠狠撞在包铁的城门上。
陶片炸碎的瞬间,黑油飞溅,火舌“呼”地一声蹿起,顺着门缝疯狂攀爬,眨眼间就把半边城门裹进了橘红的光里。
城头上,士兵们刚压住一处火头,城门又腾起了火光。
有人提着水桶泼下去,不料黑油遇水非但不灭,反而带着火苗四下流淌,水流到哪里,火就烧到哪里,门洞两侧的砖石被烧得表面泛起一层暗红。
与此同时,另外十架投石车仍对准城头,陶罐一枚接一枚抛上天空,在城头炸开,黑油溅得到处都是,旧的火苗刚被沙土压下去,新的火头又腾了起来。
段云川站在城垛前,看着天空是飞来的黑点,一声暴喝:“拿弓来。”
一名亲兵快步上前,将一张铁胎弓递到他手中。
段云川弯弓搭箭,弓如满月,箭如流星,直扑半空中一枚正飞来的陶罐,罐体在半空炸裂,爆出一团火球,化作星星点点的火雨。
紧接着第二箭、第三箭连珠而出,半空中接连爆开三四团火光,城头上的士兵见状士气大振,趁着投石车装填的间隙,加紧用沙土扑灭余火。
一名侍卫沿着马道冲上城头,声音急切:“王爷,城门也着了!
火势太大,泼不灭,怕是不消半个时辰就要烧穿!”
段云川头也不回:“慌什么?
用石头把门洞给我堵死。”说着又是一箭射出。
侍卫应声而去,城下立时响起一阵急促的吆喝声,士兵们推着一块块石头涌向门洞,石块被一块接一块塞入城门内侧,有人拿着水桶将沙浆持续不断灌入石缝。
安德烈仰头看着半空中那几团接连炸开的火球,微微皱眉,转过头看向副将:“我们还有多少火油罐?”
副将略一计算道:“出发时带了两万罐。
打蒲犁城用了六千多罐,后面两座城用了三千多罐便打下来了。
眼下还剩一万罐左右,足够用。”
安德烈嘴角重新弯起来:“很好。
城门的先停了,让火烧一会儿,二十架投石车,全给我对准城头继续砸。
记住,要二十架一起放。”
投石车的绞盘齐齐转动,弓臂绷紧到极限,那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成一片。
几息之后,二十枚陶罐同时弹射而出,呼啸着朝碎叶城头压来。
段云川脸色微沉,大喝一声:“叶西宁。”
“在!”
话音未落,一名二十多岁的青年大步上前,持弓在手,翻腕搭箭,弓弦被猛然拉开,铁胎弓身弯如满月。
松指一瞬,弓弦炸响,声若惊雷,羽箭破空而出,快如电光,贯穿了飞在最前方的陶罐。
罐身碎裂,黑油裹着火星炸开,半空中爆成一团火球。
紧接着第二箭,第三箭,箭如连珠,接连炸响,弓弦震颤的余音尚未散尽,下一声炸响已经叠加上来,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半空中二十枚火油罐一团接一团火球接连炸开。
叶西宁连射二十箭,箭囊空了大半,却仍未停手——弓弦再次炸响,第二十一箭离弦而出,这一箭没有去追天上的陶罐,径直朝着敌方投石车阵发而去,快若流星。
远处投石车阵地,一名拜占庭士兵刚把一只陶罐摆到投石臂的固定槽上,刚抬手去系绑索,
便听得耳旁一阵尖锐的破空锐响,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,火油罐轰然爆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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