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归元草生处,世人称鹿鸣台。”
张良的手指停在“鹿鸣台”三个字上,呼吸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微弱的停滞。
他闭上眼,喉结上下一滚,再睁开时,眼底已是一片幽深。
他将帛书极其仔细地重新卷好,用内层油纸严密包裹,贴着心口塞进最里层的衣襟。
韩信一直站在旁边,虽不识鸟虫篆,却清晰地看到了张良刚才攥着帛书边缘时,用力到几乎要刺破掌心的泛白指节。
“找到了。”张良站起身,膝盖上沾满灰烬和碎砖粉末。
韩信没问找到了什么。
“那个人的命,还有救。”张良的声音极轻。
韩信垂下眼,看了一眼角落里刀疤脸蜷缩的尸体。
药囊、密室、铁匣、帛书。
这个人守了半辈子的秘密,被一场自爆炸得稀烂,却偏偏没能毁掉最关键的那一份。
“走吧。”韩信转身向裂口走去,“外面还有活要干。”
天光大盛时,韩信站在砖窑群东区的断墙上,开始最后的清点。
老孟捧着一卷临时拼凑的竹简跑来复命。
“歼敌约三百,含陈九指。
俘虏一百二十四人,其中楚系死士九十一,被强征工匠三十三。
解救被困工匠四十三人,含林家四口。
缴获残余铁管六十二根,火药配方残片三份,通信用信鸽笼两组,鸽腿竹管内帛条十七条。”
老孟念完,抬头看了一眼韩信右肋的伤。
血已经止住了,但麻布上那片暗褐色的斑渍在晨光下格外扎眼。
“我方伤亡。”
“老周左臂骨裂,老李被碎砖擦伤后脑,都不致命。”老孟顿了顿,“你那道口子最深。”
韩信没接话,从怀里摸出一管竹筒和一小片帛布。
他用炭笔在帛布上写了两行字,卷好塞入竹筒,封口。
“拿去,用最快的鸽子。”
老孟接过竹筒,低头看了一眼封口处韩信摁上去的指印。
帛条上的字很短。
“南阳砖窑群已清,楚系火器研发基地不复存在。
臣请示善后。”
老孟转身去找鸽笼时,张良已经从密室裂口中钻了出来。
他走到韩信身旁,两人并肩站在断墙上。
脚下是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西区巨坑,远处是宛水河在晨光中泛着水光。
张良的右手按在胸口——帛书就贴在那里。
“先生,”韩信忽然开口,“你方才说那个人的命还有救。”
“嗯。”
“在寿春。”
张良偏过头看他。
韩信的目光越过宛水,刺向南方天际线,语气冷得没有一丝起伏:“从南阳到寿春,八百里。
那是楚系项氏的祖巢,龙潭虎穴。”
他收回视线,垂眸看向自己那双沾满泥沙与死士鲜血的手,五指缓缓收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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