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朝议定在次日辰时,章台宫偏殿。
秦风天没亮就醒了。
左手从指尖到腕骨全是凉的,像在冰水里泡了一宿。
他攥了攥拳,动作迟钝,指节弯到一半才慢吞吞合拢。
比昨天又慢了。
蒙毅推门进来时,秦风已经坐在案前,面前铺着那张函谷关到洛阳的舆图,朱砂标注密密麻麻。
“大祭酒,该换衣了。”
秦风没吭声,低头换衣。
右手利索,左手慢了半拍,袖口的系带扣了两次才勉强系紧。
蒙毅站在旁边,目光落在他左手上,喉结滚了一下,没出声。
“走。”秦风把舆图夹在腋下。
偏殿里坐满了人。
李斯在东侧首位,朱笔搁在帛面上一个字没写,摆明了等风向。
太仆、少府、工部系的官吏各据一侧,目光往殿中央后排飘。
后排坐着六个人,佩玉衣绸,满身富贵气。
关中六大族的族长代表。
铁轨延伸四百里,沿途近三分之一路段穿过世族地界,征地绕不开他们,秦风把人召来,名义上是“协商配合”,实际上是让他们当面把反对的话说完——好当面堵回去。
张良在侧案后面坐着,面前摊着一叠竹简,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秦风走到主案后坐下,舆图铺开,镇纸压住四角。
没有寒暄。
“三个月,马拉铁轨从函谷关延伸至洛阳。
全长约四百里。”
偏殿里的嘈杂瞬间灭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砸到舆图上。
路线、地形、河流、驿站、每隔五十里的补给点,全部标完了。
三息。
王恪率先站起来。
胖脸上的笑纹丝没变,拱手时甚至带着三分恭敬。
“大祭酒高瞻远瞩,王某佩服。”
笑完,话锋一转。
“只是函谷关至洛阳的官道经营多年,沿途驿站、仓储、护卫一应俱全,每年为朝廷贡献通行税近万两。
铁轨若取而代之,这万余两税银从何补上?
沿途数千名驿卒、马夫、脚力的饭碗,又由谁安置?”
他环顾群臣,笑容不减。
“大祭酒造福天下,王某绝无反对之意。
只怕好心办了坏事,反倒裁了数千人的生计啊。”
漂亮话。
把自家商路垄断的私心,裹了一层“替朝廷着想、替百姓说话”的体面皮。
秦风没接。
偏头看了张良一眼。
张良从侧案后站起来。
竹简翻到标注好的那一页,面朝群臣,声音平得像在念账本。
“王家马帮,日运量约八百石。”
殿中安静下来。
“马匹折损,按年均计,每百匹报废十二匹。
人力粮耗,每趟需马夫四十人,日食粟米两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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