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倒灌进来,把他刚才站过的位置吞得干干净净。
回到少府值房时,天刚蒙蒙亮。
秦风推开门,在门槛上顿了一下。
案上很干净。
蒙毅昨夜收拾过了,竹简码得整整齐齐,舆图卷好立在架上,砚台洗净,笔搁在笔山上。
只有一只茶杯。
他的。
里面是陆广熬的药汤,已经凉透了。
秦风站在案前,目光从左扫到右。
以前这张案子上,至少摆三只杯子。
韩信那只永远装冷水,喝完自己去灌,从不麻烦别人。
张良那只是白水,偶尔泡两片不知名的草叶,说是清心。
他自己这只,永远是黑乎乎的药汤,苦得能把舌头拧成麻花。
往日,韩信的甲叶碰撞声,张良翻阅竹简的沙沙声,总能把这方寸之地填满。
如今,只剩死寂。
秦风的目光,缓缓掠过隔壁蒙毅值房的方向。
五个竹筒就在那里。
昨夜他亲手交出去的。
如果他们回来之前我死了,就拆开。
如果没死,烧掉。
秦风收回视线,端起那杯凉透的药汤,仰头一口闷干。
极度的苦涩从喉咙一路撕扯到胃里,他面不改色地放下杯子。
转身,从架上抽出铁轨施工舆图,唰地铺开。
函谷关到洛阳,四百里。
三个月!
他拿起笔,开始在舆图上标注第一批路基开挖的优先段落。
蒙毅推门进来,秦风已经写了半卷竹简。
“扶苏车队昨夜子时出西门,四十禁卫随行,老将蒙山护持。”蒙毅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沧海君昨日午后已离渭水码头,走水路南下。”
秦风笔没停:“五路,全出发了?”
“全出发了。”
秦风点了点头,把笔搁下:“对外封锁消息。”
“韩信、张良、方衡、沧海君、扶苏,各有差遣,不必多问。
谁来打听,就这一句话。”
“明白。”蒙毅顿了顿,“大祭酒,要不要歇一会儿?”
“不用。”秦风重新拿起笔,“把相里勤的铁料清单给我,还有工部昨天报上来的劳工征调方案。”
蒙毅没再劝,转身出去取文书。
值房里又只剩秦风一个人。
笔尖在竹简上划过,墨迹工整。
他写到“崤山段路基土方量”时,左手毫无征兆地失去了知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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