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的目光冷冽地扫过案面。
揉烂的帛纸,坠地的朱笔,还有那二十三卷没动过的死局。
他一言不发地迈步走入,将砚台重重搁在案面右侧,扯过一把椅子,径直坐到了秦风对面。
铜壶倾斜,清水注入砚池。
嬴政抓起墨条,开始研墨。
这是大秦的千古一帝,这辈子批阅过百万字奏疏,却从未亲自干过研墨这种贱役。
墨条在砚池里磨得磕磕绊绊,水花溅出,染黑了他的龙袍衣襟。
他毫不在乎。
墨汁渐浓。
嬴政弯腰捡起秦风掉在地上的朱笔,蘸饱浓墨,猛地抬头盯着秦风。
“念!”
秦风瞳孔微缩,直接愣在原地。
嬴政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,霸道得不容置疑。
“你口述,朕替你写。
磨蹭什么!”
秦风喉结剧烈翻滚。
他把胸腔里那股快要沸腾的东西死死咽了下去,仅剩的右手扯开第一卷文书。
“崤山段路基第十一里,弯道转弯半径不得小于八十步!
路基宽度加宽至一丈二尺,内侧填料改用三合土夯实,外侧加排水沟,深一尺半!”
嬴政低头落笔。
朱砂字迹端正刚猛,每一笔都带着斩断六国气运的极致杀伐,横平竖直,力透纸背!
秦风刻意放慢了语速,里面全是工程黑话,他怕政哥跟不上。
但嬴政一个字没停。
“八十步”,“三合土”,“排水沟深一尺半”!
没有错漏,没有反问。
秦风这才惊觉,这男人早把相里勤那三十七页晦涩的技术报告吃透了,铁轨的每一寸数据,全在他的脑子里!
第一卷写完。
嬴政将帛纸甩到一旁晾干,扯过第二卷。
“继续!”
秦风语调拔高:“第三十七里,跨溪桥墩基底探至岩层!
满载平板车加八匹挽马载重,卡扣间距不得超过两分!”
嬴政疯狂落笔。
跨溪桥墩。
满载挽马。
铜质卡扣。
这可是天下最贵的一只手,曾握着天问剑斩裂神州,此刻写的全是黄土石子和排水沟渠!
第三卷。
第五卷。
窗外的天色彻底陷入死黑。
蒙毅轻手轻脚地进来点燃了油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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