崤山的密报是午时送到章台宫的。
嬴政拆开竹筒,看完秦风那行沾着血的字“三天内出铁。
军令状可保。
世族可杀。”
他把竹筒搁到案角,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蒙毅注意到,嬴政将竹筒搁下时,手指在筒壁上多停了两息。
那是帝王极罕见的迟疑。
“传李斯。”
嬴政拿起朱笔,继续批阅铁业特许状的审核名册。
半个时辰后,李斯到了。
长髯垂胸,步履从容,行礼如仪。
三十年宦海沉浮养出来的城府,让他在任何时刻都能维持最恰当的表情。
“臣已收回旧牌照三十七张。”李斯双手呈上帛册,“新特许状首批十二张,待陛下御批。”
嬴政接过帛册,逐一翻看。
第一张,渭桥李氏冶铁坊。
批。
第二张,蓝田官营冶铁所。
批。
第三张,骊山军工附属冶炼场。
批。
朱笔落竹的声音清脆利落,节奏稳定得如同鼓点。
李斯跪坐在侧案,低头整理配套文书,余光偶尔扫过嬴政的手。
那只手很稳。
第四张。
第五张。
第六张。
第七张。
批。
批。
批。
批。
李斯已经习惯了这个节奏。
嬴政审阅政务的速度极快,但从不出错。
三十年来,没有一道诏令需要返回重批。
第八张。
朱笔顿住了。
李斯没有抬头。
他手中的笔仍在帛面上移动,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。
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铜鹤香炉里炭火微微塌落的声音。
一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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