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三卷。
秦风回到少府值房时,案上已经堆了整整二十三卷铁轨施工文书。
工部孙属吏不知何时送来的,竹简帛卷摞得老高,最上面那卷还压着一张条子“大祭酒,崤山段路基第十一里至第十九里需重新核定弯道半径,相里大匠催了三遍。”
秦风面无表情地撕碎纸条,重重坐进椅中。
右手,抓起朱笔。
刚写下一个“崤”字的第一笔,食指的神经便猛地痉挛。
他死咬着牙,强行拖着笔尖往下写。
第二笔,勉强成型。
第三笔,笔锋刚准备拐弯,中指突然传来一种被人生生抽走筋骨的断联感。
字写完了,歪扭得像只碾死的爬虫。
秦风死死盯着那个字,足足看了两息,猛地把帛面扯下来揉成一团。
他试图去压平第二张帛纸,可那条废掉的左臂像是一截冰冷的烂木头,垂在身侧连抽动一下都做不到。
他只能用右手的掌根死死抵住笔杆,靠着肩膀的力道拼命往下划拉。
写出来的字像被抽了脊梁,横不平竖不直。
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!
他又揉了。
第三张。
右手的拇指刚搭上笔杆,噬魂引的闪动毫无征兆地窜进掌心,指节瞬间冻死。
“啪。”
朱笔从指缝滑落,在案上弹了一下,滚入地砖的阴影里。
秦风没有去捡。
他僵坐在那里,面前是二十三卷决定大秦国运的文书,而他此刻连一支半两重的毛笔都握不住!
右手每个时辰废两次,左手已经彻底死掉。
值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蒙毅被赶去换药,陆广在后院。
门窗紧闭,风声被隔绝。
秦风缓慢地、僵硬地把额头抵在了冰冷的案面上。
竹简的寒气渗进额骨,刺进脑髓。
从骊山铸炮到寿春取药,从会稽烧城到崤山开矿。
韩信、张良、扶苏,所有人都被他撒了出去。
现在,只剩他一个人。
一个半个身子踏进棺材的废人。
“砰!”
紧闭的房门被人一把推开,狂风裹着寒气轰然涌入!
没有通报,没有叩门。
秦风猛地抬头。
嬴政站在门口。
一袭玄色常服,未戴冠冕,衣袖随意地挽在小臂上。
右手提着一方古砚,左手拎着一把盛水的铜壶。
在他身后,左臂吊着绷带的蒙毅如同铁塔般守在廊下,死死把守住十步内的绝对禁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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