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堂内,烛火在夜风中剧烈摇晃,将几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妖似鬼。
“公台,”吕布将那封血迹斑斑的密诏随手丢在案几上,身子往后一靠,“兴平二年的事,你还记得多少?”
陈宫脸色凝重,盯着那揉皱的白帛,长叹一声:“兴平二年,天子在曹阳、长生一带东归,被李傕、郭汜驱赶。
期间遣使向将军求援。
当时将军刚入徐州,根基未稳,军中缺粮,实在无力远征,此事便搁置了。”
“是啊,那时候本将自己都快饿死了,拿什么去接天子?”吕布冷笑一声,眼中尽是嘲弄,“可你瞧瞧,如今这位天子被逼到了绝路,这密诏,他不仅给了本将,同样也给小沛的刘玄德送去了一份。”
陈宫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:“刘备?
他屯兵小沛足有一年,自从上次张翼德那事后,刘备一直闭门谢客,安分守己。
天子为何在这当口选中他?”
“因为他是天下皆知的汉室宗亲。”坐在一旁的徐庶沉声插话,“董承已死,种辑、吴硕等一干老臣被曹操在许都夷了三族。
曹孟德正顺藤摸瓜,天子自知刀悬头顶。
这密诏,不是因为他信任谁能打赢曹操,而是他觉得谁能救他,谁就是忠臣。”
吕布指尖在桌案上“啪、啪”地叩击,转头看向贾诩:“文和,那大耳贼收到这密诏后,可有什么动作?”
贾诩刚欲掀开眼帘,堂外突兀地响起一阵杂乱而急促的铁甲碰撞声。
军事署的木门被“砰”地推开,成廉带着一身冷汗撞了进来,身后跟着一名浑身糊满了黑泥、几乎虚脱的绣衣卫斥候。
斥候手里死死攥着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竹管,上面的朱漆封印在烛火下红得刺眼。
“主公!
小沛急报!
十万火急!”成廉扯着嗓子大喊。
贾诩劈手夺过竹管,指甲一挑便抹开了封泥,展开帛条只扫了一眼,眼窝里便爆出一抹精光。
“刘备……跑了。”
“什么?
!”陈宫惊得笔险些脱手。
吕布则是面色如常,只是嘴角扯起一抹玩味的弧度:“大耳贼动身得挺快。
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昨夜子时。”斥候跪倒在地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刘备不知从何处嗅到了风声,连夜带着关羽、张飞以及几百名死忠亲随,连夜弃城。
走得极慌,连小沛县衙里的府库文书、钱粮账目都没来得及烧毁。
曹军反应极快,夏侯渊已率三千精锐骑兵衔尾追杀,双方在沛县北面的芦苇荡里遭遇,刘备断后的兵马被斩杀殆尽,尸体把河道都堵了。”
陈宫有些不可置信:“天子血诏刚到下邳,曹操即便再神通广大,手也伸不了这么快。
刘备又没被曹操抓住确凿的证据,他跑什么跑?”
“这便是刘玄德的厉害之处。”徐庶长叹一声,眼中闪过一丝忌惮,“此人从不赌侥幸。
董承夷三族的消息一到,他便明白,以曹孟德的性子,不管他刘备有没有接诏,都绝不可能活着走出小沛。
与其留在城里当瓮中之鳖,不如趁着曹军合围,断腕求生。”
“他往哪条道跑了?”吕布问。
“青州方向。
更确切地说……他是奔着平原去的,他要去投袁本初。”贾诩冷冷地将帛条拍在案上。
整个正堂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吕布缓缓站起身,走到挂在墙上的巨大舆图前,粗壮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小沛的位置上。
“刘备这一走,小沛就成了一块无主的肥肉。
夏侯渊的马快,曹洪的步卒肯定也已经在路上了。”吕布豁然转头,眼神变得无比凌厉,“小沛卡在徐州和兖州的命脉上,谁得了小沛,谁就等于把刀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!
传令张辽!
让他立刻提并州狼骑两千,一人双马,连夜给老子进小沛!
务必抢在曹洪之前把城门给本将拿下小沛!
告诉文远,若是路上碰见了曹操的狗,不必请示,都杀了!”
“诺!
!”成廉抱拳,转身出了大堂。
片刻后,下邳城的夜空中响起了沉闷而苍凉的角号声,两千并州狼骑如同一条游走在黑暗中的墨色长龙,带着震天的铁蹄轰鸣,出北门,卷入漫天夜雨之中。
本章已完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