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院客房的木窗紧闭着,几缕沉重的药香隔着雕花窗棂飘散出来。
那名来自许都的密使已被安顿在最深处的厢房,门外,十名绣衣卫便衣交错站定,吕布下了一道死命令:除军师署三位军师外,任何人擅接近者,格杀勿论。
天子血诏,此时正静静地躺在吕布书房的玄铁重匣之中。
正堂内,暗香浮动,烛火已然燃尽了大半。
吕布靠在温侯椅上,目光缓缓在堂下三人脸上扫过。
陈宫坐得笔挺,面前的几卷竹简上已经用簪头小楷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笔迹,眼眸里闪烁着属于儒生那近乎疯狂的炽热;贾诩则依旧缩在阴影里,双手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汤,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古井无波;徐庶按剑立于巨大的舆图前,手指在一道道山川关隘间梭巡,眉宇间的川字纹比平日里更深了几分。
吕布打破了沉默,“衣带诏的事,你们怎么看?
是打出‘清君侧’的旗号公开勤王,还是秘而不宣?”
陈宫当即拂袖而起,大声道:
“主公!
此乃天赐徐州之大义!
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,天下侧目。
将军若能在此当口公开血诏,宣告宇内,打‘奉诏讨贼’的王师名号,那将军便是大汉朝廷唯一的擎天玉柱!
徐州内部那些还在观望、心向许都的世家门阀,也定会因此彻底死心塌地,倒向主公!”
“然后呢?”
阴影里,贾诩的声音幽幽响起。
他缓缓放下那盏一口没喝的凉茶,抬起双眼,直勾勾地盯着陈宫:
“公台啊,大义确实是杀人的利器,可利器也得看握在谁的手里、什么时候见血。
曹孟德刚在许都把董承一党夷了三族,连怀了龙裔的董贵人都没放过,他现在的屠刀还没收回鞘呢!
他正愁找不到借口对徐州大举用兵——若是主公此时亮出衣带诏,孤悬东线的徐州,顷刻间就会成为曹操眼里的头号死敌。
十万曹军,明日便能饮马泗水!”
陈宫冷哼一声,反驳道:“曹操主力如今在官渡与袁本初饮马对峙,他哪来的十万大军打徐州?
!”
“曹操不需动用主力。”贾诩冷笑,干枯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一叩,“他只需命夏侯惇提两万兖州精锐从南面直插小沛,再修书一封,许以重利让广陵的孙策北上袭我腰腹。
主公刚得小沛,立足未稳,届时腹背受敌,而刘备如今投了袁绍,袁本初若是在青州方向动了别的心思……主公,那就是三面受敌的绝境!”
陈宫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,转头看向吕布:“文和的意思,是要主公对天子的密诏置之不理?
!
若将来真相大白,天下英雄如何唾骂主公?
!”
“不是置之不理。”
一直沉默的徐庶豁然转过身来,眼眸中闪烁着睿智的寒芒,沉声接过了话头:
“公台先生莫急,元直以为,此诏当‘接而不举,引而不发’。”
吕布挑了挑眉:“哦?
元直细说。”
徐庶快步走到舆图前,手指重重地扣在许都的位置上:“公开勤王,眼下决计不是时机。
官渡之战不见分晓,袁曹两家胜负未定。
但是,这封血诏握在主公手里,本身就是一块重逾千钧的筹码!”
“曹孟德是何等枭雄?
绣衣卫能拿到的消息,他司空府的眼线也迟早会知道。
他知道衣带诏落在了主公手里,他就不得不顾忌主公的态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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