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后据宫人回忆,那夜陛下睡得极不安稳,几次惊醒,神经质地追问太监宫门落了几道锁。
太监跪在地上磕头,说宫门有三道重锁,殿外还有纪灵将军安排的山越亲卫死守,万无一失。
可袁术最终还是听见了那催命的动静。
不是从遥远的城门传来的,而是就在宫墙之内的侧门——先是一阵凌乱的脚步,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脆响,然后是宫女凄厉的哭喊。
那喊杀声如同疫病一般,从外殿一路蔓延到了寝殿阶下。
“吕布打进来了!
吕布打进来了!”
袁术从龙榻上弹了起来,连外袍都顾不上披,只穿着一件寝衣,一把抓起床头的传国玉玺匣子就往后殿跑。
一百多名死忠的亲卫簇拥着他钻进宫后的密道。
在地下穿行时,他能听见头顶上方传来的轰鸣,火光甚至透过了通风口,把半个寿春城的天空映得血红。
他不敢停,更不敢回头。
密道的出口开在南城根下,那里早备好了三十余匹快马。
袁术将玉玺死死揣进怀里,翻身上马,朝着南门方向夺路狂奔。
过了南门石桥,一路往南就是合肥——孙策在那里,只要逃到那里,也许还能向那个被自己看着长大的“小霸王”讨条活路。
可他并不知道,张辽的并州狼骑,早就在那条官道上张开了罗网。
……
北门城楼上,纪灵是被亲兵硬生生摇醒的。
等他披甲冲上城头,南门方向早已火光冲天。
无数溃军和百姓像无头苍蝇般向北面涌来,大势已去。
副将连滚带爬地扑上来:“纪将军!
南门失守,陛下……陛下已经弃宫南逃了!”
纪灵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。
他拔出腰间的环首刀,大步走到残存的山越兵阵前。
火光映照着这些同样骨瘦如柴、却依然紧握刀枪的江东子弟。
“纪灵今日若不死,山越的旗就还在。”他只说了这一句,便率领着最后百余名亲卫,迎着火海,杀向了北门。
高顺在弩阵前沿截住了纪灵。
那是一幅极度惨烈的画面。
火光冲天中,纪灵率领亲卫在城门内侧结成了最后一道盾阵。
他的背后,是熊熊燃烧的城楼;他的面前,是陷阵营如林般推进的重甲长矛。
纪灵手中握着一把已经卷刃的环首刀,头盔的红缨被烧去大半,发髻散乱。
肩窝上一处箭伤正在向外渗出黑血,顺着扎甲滴落,但他双手握刀的姿势,稳如泰山,纹丝未动。
高顺抬起手,示意弩手停止射击。
他没有下令冲锋,而是派人去请主公。
片刻后,吕布倒拖着方天画戟,骑着赤兔马从北门外缓缓步入。
火光在吕布身后拉出极具压迫感的长影,画戟的月牙侧刃倒映着周遭的烈焰,闪烁着如霜的青芒。
他在距离纪灵三丈外的地方勒住马,翻身而下。
两人隔着满地的尸体与兵器,对视了片刻。
“杀!”
纪灵突然发出一声犹如困兽般的嘶吼,双脚猛蹬地面,合身扑上!
环首刀化作一道凌厉的白芒,直劈吕布面门——这是山越刀法中最凶悍的起手式,双手握刀,不留后手,将全身力量倾注于一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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