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辽大步跨进书房,手里稳稳捧着一个镶金边的紫檀木匣。
他的玄铁重甲上还沾着城外官道上的夜露与血尘,显然是一路飞驰而归。
韩暹紧跟在后面,脸上憋着一股涨红的狂热。
张辽走到案前,将木匣郑重地搁在案几上,发出一声闷响,随后退后半步,抱拳行礼:“将军,传国玉玺——末将率轻骑追击,从袁术的溃兵手里截回来了。”
帐中瞬间死寂。
吕布随手掀开匣盖,单手将那方玉玺提了出来。
方正温润,玉质厚实。
跳跃的烛火打在上面,玉面上那古老而威严的篆文仿佛活了过来——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,缺角处镶嵌的黄金,在暗夜里闪着幽冷的光。
吕布在掌心里掂了掂。
比想象中要沉,沁骨的凉意顺着指纹一丝丝渗进皮肤。
韩暹在一旁终于憋不住了。
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,单膝轰然跪地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战栗与亢奋:“将军!
此乃天子之器!
袁术那无福之辈拿了它,落得个身败名裂。
如今落入将军掌中——此乃天意啊!
请将军顺应天时,受此天命!”
他抱拳高举过顶。
吕布还从没见过韩暹这副模样——这厮平时油滑得像条泥鳅,此刻却双目赤红,虔诚得像个狂信徒。
吕布没有说话,只是低下头,静静地看着这方玉玺。
他当然认识这东西。
上辈子在博物馆里,他隔着防弹玻璃看过无数次复原品,那时候脑子里想的只是“这玩意儿要是拿去拍卖能值多少个亿”。
而现在,真品就在他手里。
沾着袁术宫室里的灰,裹着乱军的血,沉甸甸的。
这方破石头,历经了秦始皇、刘邦、王莽、刘秀……每一个把它攥在手里的人,都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。
结果呢?
吕布扯了扯嘴角,像抛一块普通的压舱石一样,随手将玉玺“吧嗒”一声扔回了匣子里。
“这玩意儿,就是个烫手的玉疙瘩。”吕布的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,“拿它称帝?
我还不如拿它找曹孟德换五千石粮草,或者找袁本初换三千匹好马——比攥在手里实在多了。”
韩暹愣住了。
他单膝跪在地上,嘴巴半张着,那句还没来得及喊出口的“万岁”被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,滑稽得像只被人掐住脖子的鸭子。
张辽也微微愣了一下,但嘴角随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他跟吕布的时间最久,隐约察觉到自家主公这半年来,脑子里装的东西早已和天下诸侯截然不同。
一直站在案旁的刘晔,那双沉静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。
他出身汉室宗亲,见过多少自诩英雄的诸侯枭雄。
那些人见了这方玉玺,哪怕再怎么掩饰,眼底的贪婪和疯狂也藏不住。
他本以为,吕布就算不当场称帝,至少也要假意推辞一番,然后顺水推舟地供奉起来。
但吕布没有。
他连敷衍都懒得敷衍,直接给“天命”明码标价了。
五千石粮草。
三千匹战马。
刘晔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一个对天命毫无敬畏、只看重现实利益的纯粹实用主义者,在这个乱世,远比那些做着皇帝梦的野心家可怕一万倍。
“将军——”韩暹还不死心,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的不甘。
“起来。”吕布把装玉玺的木匣往刘晔那边随意推了推,冷冷道,“韩暹,你以为我拿弟兄们的命填寿春,是为了抢这块石头?
我打寿春,要的是人口、地盘、粮草!
这破石头谁爱供着谁供着,别来烦我。”
韩暹讪讪地站起身,表情从狂热变成了尴尬,又从尴尬变成了某种还在疯狂重组三观的若有所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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