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晔走后的第三天,吕布独自坐在寿春偏殿的正堂里,盯着帛书上刚落下的字迹——歪歪扭扭,横不平竖不直,连吕玲绮缝在平安符上的针脚都比他整齐。
他无奈地叹了口气,把毛笔往砚台上一扔。
“侯成。”
侯成的脑袋从门外探进来。
“成廉呢?”
“将军,成廉跟高校尉在城内清点户籍,正忙着安抚乱民。”
“韩暹呢?”
“跟着张辽将军去城外巡视村庄了。”
吕布沉默片刻,低低骂了一句。
他这才想起,为了稳住淮南局势,他已将麾下将领撒遍了寿春。
曹性在校场死磕降兵,杨奉在钟离押运粮草。
如今偌大的州牧府,竟只剩这一个管账的侯成随侍。
“罢了,你过来。
我说,你写。”
侯成进屋跽坐,铺开帛书。
虽是武将出身,但他这两年经手陈宫的粮草军需,磨得一手字早已规整利落。
“第一封,致下邳陈长史。”吕布背着手,在堂中踱步,“寿春已克,袁术溃逃。
淮南初定,民生凋敝。
拟免除淮南新附郡县今明两年赋税,以安民心。
请公台核议,若无不妥,即日张榜施行。”
侯成笔尖微顿,抬头看了吕布一眼,眼中掠过一丝异色,但未言语,垂首写下。
“第二封,上呈许都。”吕布眸光一寒,“表功奏章,务必写得漂亮。
寿春之功,非我一人之能——张辽截敌、高顺先登、曹性弩阵、成廉侦探、侯成调度,乃至杨奉、韩暹归义,俱要列名表奏。
连刘备协防西门的一笔,也要客客气气地写进去,面子要给足,但更要让曹孟德明白——我吕布替他扫平了袁术,这淮南的半壁江山,该给我一个什么样的说法。”
侯成记完,吹干墨迹,目光抬起:“将军,那贾诩那边呢?”
“去宛城。”吕布手指在案上轻轻叩击,节奏沉稳,“捷报就是最好的礼物。
你亲自走一趟,带上这份捷报,再带上府库中最贵重的十匹蜀锦。
告诉贾文和:淮南已定,徐州稳固。”
吕布补充道:“去宛城的路上,顺道把表功奏章递入许都。
让陈长史与许都同时收到消息,这叫双管齐下,省得曹操装聋作哑。”
侯成写完,搁下笔,却并未起身,而是定定地看着吕布。
“将军……侯成是个粗人,跟着您从并州打到徐州,从未想过讨要什么封赏。
但这次,将军在奏章里把末将的名字也写了上去,末将……感激涕零。”
吕布站起身,走到案前,大掌重重拍在侯成肩头。
他比侯成高出半头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一向沉默的汉子,发现对方眼圈竟有些微红。
“你管了这么多年的粮草,从未出过半点岔子。
没有你在后方抠着手指头算计,高顺的陷阵营再能打,也得饿死在半道上。
写你名字,那是应得的。”
侯成嘴唇颤了颤,没再多说,郑重抱拳一揖,带着两封帛书大步迈出殿门。
当日下午,一支精骑便从南门绝尘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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