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日后的傍晚,韩暹从皖城疾驰而归。
据他回报,皖城守军不过数百,见白波铁骑兵临城下,守将连抵抗的心思都没有,开门即降。
乔家宅院就在东郊,并未遭战火波及。
韩暹形容那两个女子时,粗犷的汉子难得地语塞了半晌,只留下一句:“末将走南闯北多年,从未见过那等颜色。”又言乔公识大体,听闻是吕将军帐下,不仅未惊,反而静待拜会。
吕布心中了然,只让韩暹先去歇息。
他转头望向刘晔:“子扬,庐江城外,何处景色清幽?”
刘晔略一思索:“城西十里外有处西涧,林深泉幽,常有雅士抚琴,是块散心的好去处。”
次日下午,吕布换上一身素色窄袖深衣,腰挂短刀,未骑赤兔,只选了一匹温顺的黄骠马。
成廉领着几名亲兵远远缀在后方,警惕四周。
入林,竹影摇曳,墨绿深处似有古意流转。
五月的清风掠过竹叶,发出阵阵细碎的沙沙声,与溪水潺潺的击石声相和,竟将乱世的硝烟气洗刷得一干二净。
蓦地,琴声止住了一切浮躁。
那不是单调的吟唱,而是两张琴的交锋与共鸣。
低音者如深潭投石,沉稳厚重;高音者如飞鸟穿林,跳跃灵动。
曲调正是《淇奥》——*有匪君子,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
*
吕布勒马驻足,放缓呼吸,未敢惊扰这片刻的宁静。
他是真的在听,听这琴声里不仅有《诗经》的古韵,还有这乱世女子无声的倔强。
一曲终了,竹林内传出细语:
“姐姐,这回我可没被你甩下。”
“差了半拍。
你心浮气躁,抢得太急。”
“是你收得太慢!”
“是不肯等,而非不能等。”
那语气中的亲昵与争执,在这肃杀的边境显得尤为生动。
吕布忍不住低笑了一声。
竹林瞬间陷入死寂,溪水似乎也屏住了呼吸。
吕布并未踏前,只是立于林缘,抱拳朗声道:“吕布途径此地,闻高山流水,无意唐突。
只是方才那一句‘如琢如磨’,低音压得过实,若高音再多留半拍,或许便能浑然天成。”
林中良久无声。
少顷,细碎的脚步声渐近,两道素色的身影拨开竹影,出现在对岸溪边。
她们未着珠翠,仅以素带束发。
为首女子眉眼静谧,宛若沉淀了千年的寒潭,正是大乔;身侧那女子身形略小,神情灵动,指尖扣着琴尾一枚细小的玉坠,正是小乔。
刘晔在侧低声提醒:“便是二乔。”
小乔歪着头,毫不避讳地审视着吕布,语气带点顽皮:“你就是威震虎牢关的吕奉先?
这等武人,也懂得评琴?”
“琴不分贵贱,只分入耳与否。”吕布淡然一笑,“刚才那曲,可否再奏一遍?”
大乔深深地看了吕布一眼,那目光里有审视,也有对知音的试探。
她转过身,重新坐于平石之上。
小乔紧随其后,姐妹二人十指拨动,琴音再度流泻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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