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二年,五月中旬。
庐江的城门在正午的阳光下洞开。
庐江太守刘勋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绛紫织锦长袍,腰间环佩叮当。
他那张略显发福的脸上,谄媚的笑容几乎堆成了褶子,远远瞧见漫天尘土,便一溜小跑地迎出城外,隔着老远就抱拳作揖。
他身后,两排持矛的卫士挺胸叠肚,甲胄擦得晃眼。
而城楼之上,原属于袁术的伪朝旗帜早已被扯下,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“吕”字旗,在五月的热风里猎猎作响。
唏律律——
赤兔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,碗口大的蹄子在地上刨出半寸深的土坑。
吕布翻身下马,动作干净利落。
成廉按着佩刀,面色冷肃地紧跟其左;韩暹则带着数百白波铁骑在城门两侧雁翅排开。
刘晔骑着一匹不起眼的黄骠马,落后吕布半步,手里正攥着一卷刚用细绳系好的竹简——那是刘勋托他呈交的归附呈文。
“哎呀,吕左将军!
大驾光临,刘勋有失远迎,恕罪,恕罪啊!”刘勋一路小跑过来,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,腰弓得极低。
“刘将军客气了。”吕布单手扶着环首刀的刀柄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这刘勋比想象中要矮一些,肩膀不宽,说话时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,全无半分大将的威仪,倒像个在商埠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商贾。
但吕布心里跟明镜似的,能在袁术和孙策两个疯子中间反复横跳还活到现在的,绝不仅仅靠一张笑脸。
“庐江的情况,子扬在路上都跟我说了。
将军能审时度势,率部归附朝廷,乃是大义之举。
至于具体的安置——咱们进城谈。”
“对对对!
进城谈!
左将军请!”刘勋连连点头,侧过身,极其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然而,吕布并没有迈步。
他负手站在原地,目光越过刘勋的头顶,冷冷地扫了一眼城墙。
随即,他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句话,瞬间让刘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:
“刘将军,张多的那三千部曲,如今还押在城西大营里吧?
这些人……你打算让本将怎么处置?”
刘勋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了两下,后背霎时惊出一身冷汗。
张多是他的心腹,暗中联络曹操本是他默许的退路,没成想被刘晔一招借刀杀人给废了。
“这……左将军放心!”刘勋赶忙拍着胸脯,堆起更厚的笑脸,“叛逆张多已然服诛,其部曲已尽数缴械,正由城防营严加看管,只等左将军一句话,是杀是编,全凭将军圣裁!”
吕布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,这才迈开大步朝城内走去。
经过刘勋身边时,他微微侧头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:“刘将军,自作聪明的人,在并州铁骑面前,通常活不过一个冲锋。”
这一句话,让刘勋的膝盖一软,脸上的谄媚笑容彻底挂不住了,惨白如纸。
跟在后方的韩暹见状,噗嗤一声差点笑出声来,直到被成廉狠狠剜了一眼,才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……
受降仪式设在庐江郡守府的正堂。
刘勋双手高举着庐江郡的太守印绶与十三县户籍清册,老老实实地单膝跪地。
吕布上前一步,接过印绶,随后亲热地伸出双手,一把将刘勋从地上扶了起来。
“刘将军深明大义,免去了庐江百姓一场刀兵之灾,朝廷少不得封赏。”吕布的声音洪亮,回荡在堂宇之间,“本将已正式向许都上表,举荐你为奋威中郎将,你麾下的嫡系部曲编制不动,依旧驻防庐江。
不过,从今日起,庐江郡兵的建制、城防改组以及粮草调度,皆须依我徐州军的规矩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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